第三章（2/2）

“你们？”

苏尘向俞青城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俞青城点了点头。便道，“去年阿城到楼子里听戏，当时正是我登台，后来既志趣相投，便结为好友。”

谢雨禅心里冒出一个邪恶念头，就算这两人相好，自己也要竭力做根棒打鸳鸯的棍子，然后将俞青城那头的红线系在自己身上。

没想到一系上就解不开来了。

俞青城果然信守承诺，要带谢雨禅游玩，连住处都安排好了。两人乘轿子到了一处园林，那是俞家名下一处宅子，虽不是制药的地方，却有个名字叫药圃，虽然精致，却不有其它园林那样的名气，故而那位王爷也没怎么注意。俞青城平时就住在药圃，就一个人住，这里除了下人管家再没什么人，十分清静。

谢雨禅逛到了俞青城的屋子，里头空空，除熏笼架子等必须品再无累赘陈设，只一小橱精巧非常，上头置着一件紫玉雕。旁有个小杌子，上面有架修剪十分得当的盆景。

瓶插映山紫，炉添沉水香。

卷起帘儿，便又挑起了一缕墨香。

俞青城回头问道，“你可要喝酒吗，反正今日也倦了，晚饭后可以在水榭处点上灯，我们便在那里煮酒喝。”

这宅子里，俞青城卧房和客房里皆用竹子引水，累太湖石，做出瀑布的样子。水流处带了风，房里又点了冰片，暑热被消去了大半。

再看一眼眼前清冷美人，一丝暑热也无。

俞青城长得本就精致，又有通身书卷气，远远望去就知他不食人间烟火。

谢雨禅在京城呆久了，虽然生活也舒适，但总不如这里，不论吃食、住行都透着一股文气。别人做还显得做作，可俞青城做就十分得宜。

这样的人，若在床上，不知是什么光景。

晚饭是龙井虾仁，西湖醋鱼等等等等，一桌子菜，摆盘比京城不知精致了多少，但每道菜只得一点点。

饭后俞青城领着谢雨禅赏玩园林消食，天色快昏暗时到了水榭，案上已陈设了蟹黄酥和桂花糕，与俞青城要煮酒的用具。

他早前就听说过江南有梅花酒，但少有人能煮得，原来眼前人便是其一。想当年在京城时，还顾得什么煮酒，天子赐的酒坛子洋洋洒洒呈上来，水灵灵的美人揽在怀里，还怎么顾得上风雅，拳划起来个个都面红耳赤，醉了酒也不自知，只是有一种混沌的快乐。快乐消退后全身酸痛，心里也空虚得紧。

他自小生活在宫里，从婴孩时起就遭了一遍人世间最狠毒的历练，算他命好，母家既不权势滔天又不至于无权无势，好歹平安活到了少年。又应着他又够不到那皇权富贵，早早出了宫逍遥。

实在意难平，无父母之爱，无荣登九五之资，无崭露头角之时。只好流连欢场，故作风雅，可到头来连风雅样子都做不出，白剩了一身骄矜。

思绪飘飞期间，酒已经煮好了。水汽蒸腾过来，有梅子的青涩，梅花的清冽，松子的坚果香。倒在素色小瓷盏中，酒液澄澈，清香扑鼻。

握着酒盏递给他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他知道这里为何叫药圃了。累世红尘中的一方净土，多少失意之人在这里栖息片刻就会感到未有过的清静。

他忽然不忍心这样龌龊地对待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