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眼前故人死欲无(2/2)
不料,阿婆捂着嘴,却突然哭出声来。
几知愣住,遂慌忙道:“阿婆,你怎么了?”
阿婆握住几知,眼泪浸湿了皱纹,一点点流下:“佛祖保佑,你跟你母亲,都会长命百岁的……”
几知笑着点头:“阿婆,您和渔儿也会的。”
忽又见阿婆脱下新衣,几知一脸疑惑:“阿婆,干嘛脱下来?”
阿婆擦了擦老泪,笑呵呵:“等过年的时候,再穿。”
语罢,阿婆一边倒水,一边同几知闲聊,脸笑成一朵菊花,一脸神秘:“丫头,你晓得不,上次李嫂子带回,足足一两银子哩!”
几知点头,竖起大拇指,一脸赞叹:“渔儿,真是能干!”
这方,阿婆又碎碎念念道:“渔儿那死丫头,说是农庄太忙,抽不开身……”
几知蹲下身来,一边替阿婆按摩,一边笑道:“阿婆,这跟别人家干活可比不得自家。”
阿婆点头:“也是啊。”
几知扭头之际,忽见阿婆发白齿落、面目干瘪,眼瞎腿瘸,却一脸期盼的模样儿。
几知心头一酸,不禁泪眼婆娑,想起昨日母亲之言,遂垂着头,一心替阿婆按摩。
良久,阿婆忽而捉住几知双手,慈祥道:“丫头,几岁了?”
几知答道:“十五啦。”
阿婆扯着老嗓子:“几岁了?人老了,耳朵不好使了。”
几知凑近阿婆耳朵:“阿婆,我十五啦。”
阿婆点点头,遂乐呵呵道:“老婆子觉得,希孟那孩子不错。”
几知红着一张俏脸,又羞又恼:“阿婆,别老说我呀,说说渔儿吧。”
阿婆点点头,兴冲冲聊起渔儿幼年之事。
原来渔儿并非贫苦人家出身。
其父有千两家业,但自幼好赌,立誓赢下千万家产,否则绝不回头。
可惜,不上几年赌尽,衣食不足,其妻李氏极有姿色,迫于无奈,将妻送给一债主,自己乘机偷溜,其妻不堪受辱,投河死了。
话说,债主得知后,怒不可遏,遂打断其老母的左腿,匆匆离去,也不知为何,从此以后再未出现。
这方,渔儿的父亲也没再回来,留下年幼的渔儿和瘸腿老太婆相依为命。
就这般,婆孙二人一路来到此地,依靠着邻里救助和乞讨为生,至到几知母女到来,日子才好过些。
听到此处,几知一脸怒容:“这世上,当真有这样的父亲!”
话至此,不禁想起自己父亲,几知心头越发不是滋味,忍不住泪流满面……
阿婆见状,连忙安抚:“好丫头,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值得伤心落泪。”
语罢,遂费力起身,蹲坐在门槛上。
几知见状,忙道:“阿婆您回屋歇会,渔儿一回来,我就来叫您。”
阿婆摇头:“不了。”
不觉已至午时,暴雨如注。
眼看着一桌子菜都凉透了,阿婆面色焦虑:“渔儿,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
几知忙安慰道:“阿婆,您别着急,这下雨天路滑,难免会晚些时辰。”
语罢,走到门口来回张望。
一个时辰后,还不见渔儿身影,几知不自觉紧咬下唇,倚门伫立,坐立难安。
夜已深沉,星斗满天。
却始终没能等到渔儿,几知安慰一番阿婆,便先行回家去了。
几日后,希孟外出归来,见家中无人,略微思考,便朝渔儿家中走去。
还未到门口,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吵杂声,紧接着是密不透风的哭声。
打眼一望,渔儿家的茅草屋前,围了一群人。
希孟心里一窒,急忙奔至人群,遂扒开众人,瞧见熟悉纤影,这才放心下来。
遂将几知护去怀中,缓缓道:“怎么了,小知。”
几知抬起头来,眼如杏核,泪珠滚落,只是不断摇头,遂靠在希孟怀里痛哭流涕。
希孟轻声安慰,遂将目光投到人群中间。
人群之中,阿婆抱尸痛哭,王母立在阿婆身后,泪如雨下。
众人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不停。
阿婆听了议论,一阵血气攻心,二目昏暗,口不能言,昏死过去。王母慌忙将阿婆带进屋去。
几知靠在希孟怀中,哇哇大哭,哽咽道:“希孟……渔儿……她……”
希孟这才将目光落在地面,只见,地面放着一具幼女尸体,全身浮肿,交错着新旧鞭痕,颇为触目惊心。
希孟敛眉叹息,遂轻声问道:“这,确定是渔儿?”
几知咬唇点头,指着尸体颈部,泣不成声:“那个玉坠子……是,是我亲手给渔儿戴上的,不会……不会有错的……”
希孟叹了口气:“别难过了,咱们先让渔儿回家。”
此时,周围人纷纷攘攘,有个妇人,两片飞唇:“哎呀,看那样子,说不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有脸见人,所以才跳河自杀了。”
几知强忍眼泪,双目通红,愤怒指责:“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希孟紧紧搂住几知,盯着那妇人,忽而冷笑道:“再胡言乱语,立马送去见官!”
那妇人面红耳赤,目光闪躲,冷哼一声,不敢再言,灰溜溜跑了,吵闹的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此时,狂风四起,天气昏暗,每个人笼罩乌云下,半明半暗。
希孟淡淡道:“不相干的人,都散了吧。”
此时,王母拿来一块白布,盖在渔儿身上,希孟遂将渔儿抱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