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鹿山侯看起来很高兴,又有几分欣慰:“宝珠啊……”环顾四周,“你上回来爹书房,还记得么?”
记得?
肯定不记得了。
拾七垂首不语,又轻轻“嗯”了声。
“好了,不说了,过去的事情也没啥好说的,你肯想明白爹就高兴。”鹿山侯呵呵笑,过来拍了拍拾七肩头,指着椅子让拾七坐,待拾七坐了,他在旁边入座,书房中的椅子显然是特制的,即便如此,鹿山侯坐下的时候,整张圈椅也轻轻嘎吱了下,“之前的事情,你娘都同我说了,昨日的事儿,你娘也说了。宝珠啊,你是不是在生爹的气?”
拾七抬首看他,又低下,鹿山侯的眼睛被挤得很小,却光却锐利。
不说话是最好的反应。
“看来是真生爹的气了,怕爹有了别的儿女不疼宝珠了?”鹿山侯笑。
“爹,你会吗?”拾七垂目问。
鹿山侯哈哈笑了起来,笑了半晌,没有直接回答,站起来朝着半开的窗扇慢慢踱步,一直走到窗前站定,望着窗外嘘着眼睛,似缓声追忆:“你上回这样问爹还是在八年前。那年你才七岁,你七叔公家的那个孙女说了不中听的话,你回来问爹……可还记得?爹上回怎么同你说的,这回也一样。”
无言以对。
继续低头沉默。
“陶氏那两个女人,呵呵……哼,也把我钟家看得太蠢了。”一下子声气提高,鹿山侯语声哼笑,“给脸不要脸……你莫要多想,爹都处置好了。爹虽只是个只会挣银子的大老粗,可也不是任人愚弄之辈,你这回能护着你娘,爹很高兴——”
鹿山侯转过身,眯缝眼灼灼闪光:“这事儿就不说它了。对了,闺女,宝珠啊,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能同爹好好说说么?”
话头忽然转弯,语气却很和蔼。
拾七没有抬首,鹿山侯也不催促,只笑呵呵看着。
感觉对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发顶,拾七心中转了无数个弯,最后抬起头,对视了一眼,就偏开视线,语声是恰到好处的倔强:“娘不是都同爹说了。”
“你娘是说了,可是爹想听我闺女说。”鹿山侯不以为仵,呵呵轻笑,“宝珠啊,你大了,爹真的很高兴。不管外人怎么看,怎么说,爹还是那句话,咱们这场父女是缘分。爹能耐不够的地方爹认,你之前怪爹,不肯理爹,爹也不怪你。可如今既然能待你娘好,也不能冷落了你爹,那爹可是不依的。”
话听起来有些怪。
可一时间也说不出哪里怪。
鹿山侯复又坐下,圈椅又是“嘎吱”一声。
“爹想听什么?”拾七问。
“唔,”鹿山侯似想了下,偏首看拾七,叹息道,“你十五了,是大闺女了,你表哥也在咱们府里住了两年多,宝珠,你可想过自个儿的终身?”
拾七心中蓦一凛。
鹿山侯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看到拾七眼中的惊愣,鹿山侯点点头:“原本这些话该你娘同你说,可你娘的心思你也知晓。好在你如今也懂事了,爹就问问你自个儿的意思。”
拾七看着鹿山侯不说话,心念飞转,眼中几分惊疑也不遮掩。
“昨日在西院,你说的话爹也听见了,”鹿山侯看着她,“放心,爹不生气,真不生气,爹只会高兴。就好似昨日花神会,你最后那法子就想得妙,以后就都这么办!日后谁要想打咱们的脸,咱们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回去,闺女你只管安心,天塌下来都有爹给你撑着!哈哈哈——妙,妙极了,这才是爹的闺女!咱是粗人,就该怎么痛快怎么来!”
笑得很是开心爽朗。
“要是爹也撑不住怎么办?”
有些无语,拾七终于开口。
“撑不住啊?”鹿山侯做出思忖样,顿一下,笑得竟有几分嬉皮笑脸,“那爹就进宫找皇上,你爹挣的银子一半都进了皇上内库,这点子小窟窿,看在银子份上,皇上也得替你爹撑啊。”
一半都进了皇上内库?
这条信息倒是意外。
拾七若有所思。
鹿山侯也不出声,只翘着嘴笑看。
到目前为止,两父女初次会面,大部分时候都是鹿山侯在说,在宽这个女儿的心,而拾七给的回应则很少,但拾七能感觉,温和的态度下,鹿山侯一直都在观察她。
作为一个商人,察言观色应该是最基本的功底。
拾七不能确定鹿山侯的观察究竟是出自一个父亲对女儿发生大变化的关心,还是一种包含了更多探究的审视。
按道理来说,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儿太过匪夷所思,鹿山侯即便吃惊于女儿的转变,也绝对想不到真正的内情才对。
慢慢思量着,拾七的心定了下来。
“表哥的事儿,爹是怎么想的?”拾七注视着鹿山侯的眼睛,问。
这个问题她心中其实是有一定答案的,但真正的答案还是需要在鹿山侯这里求证。
如果鹿山侯真想招赘宋文泽这个上门女婿,也不至于拖了两年多之久,在这个世界,订婚是没有年龄限制的。
鹿山侯有些诧异,看拾七一眼,饶有兴致的反问:“你觉得爹是怎么想的?”
这一回拾七没有再迂回。
轻轻摇了头:“我不知道。”顿了下,“我只知道如果是娘可以做主,我同表哥的亲事早就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