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2/2）

岭南剑客桑家已传了七代，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世家，且家风淳良，江湖上甚少树敌，桑家小子知道多半不是寻仇，但是又深知以自己一人之力，根本查探不出事情真相。于是他咬牙封了桑家宅院，拿钱打点好了当地官府要他们照看一二，就孤身一人寻到了半月城。

今天下，江湖武林和朝廷庙堂各占半壁江山，却又水乳交融难分你我。大的武林氏族甚至比藩王的势力更甚，尤以半月、尘寰、昆山三城风头最盛，昆山城城主为人桀骜，尘寰城矜贵自持的名声连皇族中人都自叹弗如，稍一思量，桑家后人就决定了往哪里求助。

半月城城主月破云向来侠肝义胆，听闻此事随即皱起了眉头，但那桑家后人没有信物，口说无凭，他不敢随意轻信。谁知那小子也不恼也不急，恭恭敬敬作了一揖，然后抽出一把短剑，使了一套桑家独创的百叶剑法。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月破云当即命消息机枢立刻探听消息，一查之下更是盛怒难收，犯下此案夺了桑家上下十几条性命的竟然是江湖有名的采花贼春风欺，他看上了桑家长女桑柔，但是深知桑家全家习武，所幸就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桑家老小，掠走了桑柔，可是桑柔虽名柔，性子却刚烈，愣是拼着一口气用簪子刺进了自己胸膛也不任人欺凌，春风欺是采花贼不是真的贼，见事不成也只是能暗恨一声，便抽身而去了，所以桑家小子才看到了那阖家上下无一活口却分文财物未失的诡异场面。

那桑家后人得知此事真相之后声泪俱下，抱着月破云的腿求他为自己报仇，自己愿意将桑家全部家底都转入半月城，自己也甘愿为半月城做牛做马。

月老城主向来看不过这些事，又看到孩子这么小却孝心一片，转念想到这孩子卓绝的天赋，就让他拜入半月城门下，自己会派人去提那春风欺的头当做拜师的见面礼。

当然，卫子期是觉得月破云多少存了点吞桑家家财的私心，七代所积，不说别的，宝物也总有那么一两件吧。

但是她没觉得月破云这样是玷污了正道或是怎样，她知道桑家后人若是去尘寰或是昆山，有没有人搭理他都不一定呢。

那些天天以正道自诩的人向来是不愿意用这些江湖仇怨脏了自己的手的。

桑家后人拜师的时候卫子期是在的，她看着那孩子孑然一身的样子，仿佛看见了自己当年被月老城主捡回半月城拜入门下的影子。卫子期定定地看着那孩子，心想着他命比自己好，好歹过了这么多年双亲疼爱的日子，可是转念又一想，年纪轻轻就如此家恨缠身，也不见得就有自己自在。

卫子期叹了口气，端起了在浊浪镇打尖的客栈桌上的茶碗，心里想着满月堂前的那一幕：

“弟子今入半月城，得城主赐名桑榆，再造之恩，永生难报，当肝胆涂地，以身护城。半月城先辈在上，弟子若违此誓，不得善终，不入轮回。”

“弟子今入半月城，幸得城主赐名卫柒柒，再造之恩，永生难报，当肝胆涂地，以身护城。半月城先辈在上，弟子若违此誓，不得善终，不入轮回。”

两个毫无相似的身影在眼前交叠，卫子期一口饮尽碗中早已冷了的茶水。

竟也丝毫不觉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