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我抽出了被月兮攥着的手。

“不，”我说，“这些肯定有别的解释。月兮，你也是接受了高等教育的，你知道，算命什么的都是假的。”

“……确实还有别的解释。”月兮淡淡地说。

“比如当年是我哥用智谋搞定了罪犯。他天资卓绝，善用人心，并对人命毫无怜悯。”

“小易，你读了这么多书。你知道这种人被怎么定义。”

“psychopath,Antisocialpersonalitydisorder,或者其他什么你能想到的。”

“我宁愿相信他命硬。”

月兮的面色沉稳，不动声色的时候，让我想到林修彦。血缘如此奇妙，就算是完全不同的人之间，也能找到一些相似之处。尽管我依然不能相信他说的那些荒谬的话，然而此时，任何反驳都显得不合时宜。

气氛变得沉默。我无话回应，月兮似乎也不打算再说什么。墙面上挂着的时钟发出连续的滴答声，无穷无尽，没头没尾。

我出神地望着，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小少爷，许先生，快要开席了。”

“知道了。”

月兮答了一声，对我说：“我收拾一下。”他换了衣服，又梳理了头发，有一撮毛倔强地翘着，怎么压不下去。

我跟着他下了楼。

林家的宴席摆了好几桌，月兮走到主桌去，乖巧地叫了人。林修彦还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对着月兮稍微柔和了神情。他并不看我。我站在原地，林修之叫我过去，林母温和道：“不如做到我身边。”于是我坐到了林母和林修之的中间，两面夹击，锋芒在背。

我吃过很多尴尬的宴席，祁靛在外人面前并不会刻意为难我，也不会多加照顾。觥筹交错，我安静吃饭，配合举杯。而其他人也通常不会同我说话，关系好的会同祁靛玩笑两句，而我负责微笑，作出美满又幸福的模样。

林修彦虽然已经当家很多年，家中似乎依然以林母为重。桌上他同几位叔伯和弟弟说话，只当我不在。而林母则继续关切地对待我，问我父母的身体，问我学历和工作，我一一答了，只说工作上还在创业阶段。林母笑着说：“年轻人，闯一闯是好事。”又话锋一转，“不过家庭也要兼顾。小易，你八字多少，我拿去算一算，看看同修之合不合。”

她用公筷捡了菜放我碗里，“这个修之最喜欢了，你也尝尝看。”

我连声道谢。林二淡淡道：“他不喜欢这个。”便拿筷子从我碗里夹走，放进了自己嘴里。我瞪了他一眼，“做什么呢？”又突觉在林家人面前这么训斥，太不礼貌，下意识看了看桌上人的脸色，竟是五色俱全。连林修彦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问林修益画展的事。

林修之似乎对桌上的暗涌毫无知觉，“你吃鱼吗？”我没跟上他的脑回路。月兮接到，“小易吃呀，就是怕鱼刺。二哥，你帮他挑块鱼肚的呗。”

我看了月兮一眼，他巧笑嫣兮，对我眨眼，放佛已经忘记之前在房间里的谈话。我松了口气，也对他笑。

林修之啧了一声，果然夹了块鱼，放碟子里面去了刺，又夹给我。我受宠若惊地接过来，他理得细，鱼肉都成了渣，全无卖相，堆在米饭上，有些显不出来。

“谢谢。”我十几二十年没被这么对待过，不禁脸热，烫的很。林修之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脸，“吃吧。”他语气温和，态度体贴。

林月兮看着我，突然对林母说：“妈妈，你看，他们是不是很合适？”

林母笑道：“就你知道的多。”又问我，“小易，你父母什么时候有空，我好去拜访？今年好日子好像不太多了，得赶着一点办。虽然现在不兴纳采问名，但婚礼到底不是小事，筹集起来很耗时日。”

我被呛了一口，“咳咳……”

林修彦大抵实在是忍不下去，“妈，您怎么也跟着胡来？”

林母道：“正当婚娶，怎么算胡来？”

林修彦道：“妈，你知他是谁？他是祁家上一个儿媳，祁靛的前夫。我们林家大门大户，怎么能娶个下堂夫？”

我咳得眼泪都出来，他们你来我往地低声争论，我却插不上话。

林月兮开口：“大哥，小易很好的。”被林修彦叱责：“你知道什么？”月兮委屈地嘟起嘴，“我好朋友呢，怎么就不知道了。大哥你封建专制！”林修益也劝：“大哥，消消气，吃了饭再说。”

场面如此混乱，我顺好了气，也不敢说一句话。

“行了。”林二扔了筷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吵什么。”

“反正睡都睡过了，你们吵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