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2/2）

准备晚饭的时候，我似乎走了神，莫名其妙切了整整一案板，于是做了两个人的分量。我没有刻意想要准备什么，也不知道可以准备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做了稍微擅长一点的菜式。

尽管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会在晚饭的时候过来。

做完了饭发现时间还算早，也不觉得饿，便拿了盘子倒扣在菜上保温。我有些无事可做，坐在沙发上发了一小会儿呆，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放下，发一小会儿呆，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他没有打过来。

我存了他的电话，当然，我们通过电话，所以我存下来了。但是我还没有打过，因为没有需要通话的事情。

我决定看一会儿电视。

这个时间充斥着各种地方新闻与广告，我从1开始按了一遍，又逆着顺序按回去，最后停留在一个电视销售的频道。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宣传着一套德国刀具，削铁如泥，绝不粘黏。画面转成快速切菜的场景，干净利落，刀身反光，让人心悸。

画面又转到主持人的身上，他拿着一把刀，仔细介绍着各个部位，一把利器被他随意地握住，放佛下一秒就会掉下去，切断他的肢体。

这样的画面让我不太适宜，大抵人人都喜欢快刀，我却偏好钝一些的，切东西费劲，有种让人心安的迟钝。

正想要转台，突然听见一阵响动，是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我一下子站起来，想要迎上去，又觉得似乎不够自然，正在踟蹰时，那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小易？”

他很英俊，眉骨和鼻梁构成完美的弧度。他的神情总是冷清的，偶尔会对我温和些，偶尔又会格外严酷。

我愣在了原地。

是祁靛。

他又叫了我一声，我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迎上前去。“……回来了啊……”我迟钝地说着标准台词。

“嗯。”祁靛应了一声，他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盒子，我下意识去接，他绕过了我，自行放在了桌上。

“这是……？”这样的包装精美而常见，然而我依然问出了口。它突兀地陈列在桌上，在几盘盖着盘子的菜肴边，体现出一种格格不入感。

祁靛理了理衣领，露出一些轻微的手足无措。他请了一下嗓子，“这是蛋糕。”我茫然地看着他，对此感到难以理解。祁靛迎着我的视线，勉力笑了一下，说：“生日快乐。”

生日？

这听上去十分陌生。

我在成年后就不再庆祝生日，蛋糕和礼物都是遥远的事。这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很常见。尽管一个人刚刚出生的时候，他存在于世间的时间会以分钟和小时来计算，然而之后就是满月，白天，最后以年作为一个常用的标度。似乎随着年纪的增加，过去的时间显得越发微不足道。

我已经过了，需要人说生日快乐的年纪。

祁靛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打开看看。”他的脸上带着一些尴尬，他的眼里又带着期待。

里面躺着一只机械表，外表低调，内里却拥有机芯镂空到手工雕花零件，还是十分罕见的Jumpinghour。“喜欢么？”祁靛的声音变得很近，我抬起头，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这是个很适合接吻的角度。

他微微前倾，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他的气味和温度传过来，显得突兀而陌生。

“生日快乐。”

他退开，再次重复道。

“谢谢。”我的声音有些晦涩，这样很失礼，但我难以调动情绪去配合他。复杂的情绪在我胸中激荡，搅得我不得安宁。为什么总是这样呢？在我失落时于我温柔，在我灰心时给我火光，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拥抱我，吻我，给我甜头让我在苦海里继续漂浮下去，然后抽身走人，站在高处看我或是不看，像我的苦难与他无关。

我看向祁靛。

他站在我面前，衣冠楚楚，英俊有为，眼里带着温情和笃定，放佛全世界都会爱上他似的。这样的视线让我喘不过气来。我突然想抓住祁靛的衣领大吼大叫，然而我手中是满的，握着这个昂贵的、轻巧的盒子，像抬着自己的棺木。

“戴上试试。”

“不用了，太贵重。”

“没有关系，你值得最好的。”

祁靛用温柔而不容拒绝的力气攥住我的手腕，将那只机械表取出来，推了上来。“很适合。”他偏着头看我，眼中倒影出我的脸。

表带被扣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突如其来的恐惧感令人体温流失。

我感到寒冷。

祁靛再次靠近我，我睁着眼睛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这是第二个吻，而之后不会局限于此。我知道接下来应该会发生什么。它曾经发生过，只有那么一次，但每一分钟都一塌糊涂。我不确定这一次会不会好些。

我不确定。

“别怕……”祁靛握住我的肩膀，他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乖……闭上眼……”

我固执地盯着他，眼睛因为长时间的睁开变得又酸又涩。

我不知道我想要看到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固执。

然后我看着他从我面前被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