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2/2)
“哎,许先生,可不能听外人乱讲。”张姨突然正色,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压低声音道,“那些人都是指着二爷可怜欺负他呢,许先生,您可是二爷心尖的人,哪能听这些胡话呢。”
张姨神色紧张,露出一些严阵以待的姿态,菜刀在菜板上剁得又快又响,好似切得不是猪肉,而是那些诋毁林二的人的皮肉。这位年长的妇人对林修之有种近乎长辈的回护,与林母的高贵大气不同,她带着一股子底层妇女的泼辣和温婉,既能上得厅堂,又能拿起菜刀拼命。
她让我想起妈妈。
食物的香气渐渐从锅里飘出来,蒸汽不断扑进吸油烟机里。“许先生吃得辣吗?”“吃得。”于是辣椒与热油接触,发出嗤嗤的响声,溅起一片充满刺激的辣来。
“好香。”
“这里油烟大,许先生还是去客厅坐吧。”张姨说,“我先给您切碟果子,芒果可以吗?”
“那麻烦你了。”
张姨切了一碟芒果,给了我一把小叉子叫我插着吃。“拿去跟二爷一起吃吧。”她笑眯眯地叮嘱道。
我诚惶诚恐,双手接过碟子,只觉自己放佛五岁,林二可能比我还小些。
“去吧。”
碟子里的芒果堆得高高的,底部汇聚了许多汁水,将将被微微向上的边缘拦住。我小心翼翼地举着往前走,“小易……”林修之从楼上下来,看个正着。
“你在干什么?”他隔得远,被我慎重的样子唬了一下,快步走过来看我拿了什么。还没等走近,就闻到了芒果的甜香,表情瞬间有些扭曲。
我的脸噌地一下红了起来。
“这是张姨弄得……”我喃喃地解释道,“叫我们一起吃……”
“你好像拿着定时炸弹,”他毫无风度地取笑我,“心惊胆颤,下一秒就要把它甩出去。”
“那你得跑远点才是。”
林修之插了块芒果,塞进嘴里。
“我不跑。”
他含着芒果说话,眼睛闪着光,“你胆子这么小,我跑了,你怎么办。”
我哑然,心尖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林修之偶尔一两句,竟比精心准备的情话还好听,像是手里握着我的心,时不时掐一下,轻重不一,疼得要命,痒得发慌。
“不跑又能怎么样呢?”我顺着他往下说。
这种胡话,能有什么合理的答案呢。或者逃跑,或者援救,男人只要脑子没发晕,总不会选错。然而听上去又都如此轻飘,连哄人都显得敷衍。
我定定地看着他。
林修之瞥了我一眼,目光锐利,像是看破了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我心中惴惴,面上却不肯退。
“我要真拿着炸弹,你又能如何呢?”
我逼问道。
他停止了咀嚼,忽然伸出手就要抱过来,我吓得抬高了双手,不叫他把碟子弄翻。
“这样。”他搂着我的腰,瓮声瓮气地说。
碟子大概有些倾斜,汁水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流,冰凉的,黏湿的。林修之接过碟子放在地面,任由那些汁水沾湿地毯。然后握着我的手腕,缓缓将那些汁水舔舐干净。
“好甜。”
他的意味如此明显,我喉咙发干,“等下就该吃饭了。”
“我不饿。”
“可是我饿。”
林修之的动作暂停了一下,眉目间那点缱绻消散殆尽。
我换一副可怜的样子望着他。
“……行。”林修之松开手,弯腰拾起地上的碟子。“吃。”他冷着脸得将芒果塞进我嘴里。
但他依然很好看。
如此颜色,叫人怎么能够不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