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2/2）

容晟用湿润的眼睛看着我。

我靠近了他，抬起手臂，他乖巧地站立着，没有避开。我缓缓抱住他，他很瘦，瘦到不健康的程度。我抚摸着他的背脊，每一根骨骼都如此清晰。

我抱住他如同抱住了我自己。

过程十分顺利，除了我一下没有把季瑞砸晕，不得不补了第二下之外。

“我都说了我们应该实验一下！”容晟被吓得花容失色，声音尖锐刺耳。“他还活着吧？”

“没那么容易死。”我把花瓶放在地摊上，它经历了两次撞击，依然完好无损。“安静点，去翻翻他的外套。”

容晟跑过去拿扔在椅子上的外套，我蹲下来翻季瑞的裤袋，透过单薄布料传来的体温让人感觉十分不悦。“这是什么……”我拿出来一看，是一块有些融化的巧克力。

这可不太符合他的风格。

精美的包装边缘已经漫延出一些深色，粘在指尖上，如同雨天后的泥土。我有些神经质地搓了搓手指，容晟忽然叫了起来：“找到了！”他举着一叠钱和钥匙，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我们走吧！我会开车！”

“干得好。”

我笑着回应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指尖，“走吧，我们得快一点。”

季瑞是开车来的，车辆被他妥善地停在车库里，意味着他会在这里停留足够长的一段时间。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车里似乎还残存着空调开过的气味，打开窗，一股冷风夹杂着草木与泥土的味道涌了进来。容晟打了哆嗦，“关掉吧，好冷。”

“我们没有身份证，得去汽车站，你找得到路吗？”容晟摇摇头，“我可以在路边问一下。”

“你拿了多少钱？”容晟示意我自己看，现金不算太多，不过汽车票的钱是够的。“路上比较远，到汽车站先买票，再买点吃的。”

“嗯。”

一时间，我们都没有再说话。车外的景色不断后退着，然而我既没有逃亡的恐慌，也没有对未来的期待，只是茫然，不知来路，不知去处的茫然。

“你喜欢他吗？”容晟突然说。

“谁？”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问出口才察觉到是林修之，理所当然是林修之。然后我发现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在短暂的同居中我和容晟很少彼此过问，偶尔的试探总会伴随着漫长的尴尬。我们宁愿在无聊的电视节目中打发时间。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逃跑呢？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虽然我觉得你的计划真是一塌糊涂……”容晟嗤笑一声，充满了年轻人惯有的不屑。

“是吗？”我笑着转过头，却发现他的脸色很白，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没事了。”我放低了声音，“我们成功了。”

容晟抿了一下嘴，他的五官皱了一下，我以为他会失声痛哭，然而他忍耐住了。

“在他转身想要去抓你的时候，我以为我们完了，可是我们居然成功了！跟做梦一样……为什么会那么容易？”

“因为他是个蠢货。”

我把手放在容晟的肩膀上，用非常坚定的语气说：“他们都是蠢货、白痴，我们比他聪明千万倍，所以一定会成功。”

他们没有三头六臂，甚至不配得到缜密安排。我醒来的第一天就发现那间房子里堆满了各种可以伤人的物品，而他们仅仅只是拿走了菜刀，然后锁上门，好像这样我们就会像鹌鹑一样活下去，等待喂养与施暴。

如果我愿意陪林修之玩这种强制游戏，那么这个脆弱的牢笼就可以成立。然而我无法从这个游戏里面得到我想要的。我想要了解他，想要给我们彼此一个台阶，可是我反而越来越难以理解他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难道他以为斯德哥尔摩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道路吗？他怎么能够期待我，一个意志坚定、不择手段、卑鄙无耻的人，会因为这种理由爱上他？在他已经得到我的爱的情况下。

那他想要做什么呢？如果他的脑子还没有被季瑞搞得一团糟的话。

我还没有答案，然而我已经无法忍受了。而容晟对于自己的经历避而不谈，但他是鲜活的，甚至坏脾气的。我没有预料到他的情绪会如此剧烈。

我曾经非常畏惧季瑞，直到后来发现他是个蠢货。现在，我需要容晟也明白这一点。

容晟的脸又皱了一下，他几乎就要哭出来了。但他没有哭。这个年轻的孩子还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男人，我知道他会做得很好。

“嗯。”

他用浓重的鼻音回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