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星空之梦（2/2）

“可能不行。”南风叹道：“我被调到南美医学部的辅助生殖组了。”

娉姈一惊：“怎么回事？好好地调你去干吗？你现在不是在做这个……那个挺有意义的……”

南风笑了：“《青金源与人类神经同源性研究》。”

“对，就这个。不是很有意义吗。还有，辅助生殖是什么玩意儿，治疗阳痿和早泄吗？难不成让你去开发情趣道具的？”

一旁待着的AE17面红耳赤。刚进来准备找娉姈签字的军需官阿苏那听不下去了：“我说你这个人真的是太文盲了，基础教育都被你塞到胸里去了吗？”

南风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满脑子五险一金和下班的人也吐不出什么好话，果然，阿苏那下一句是：

“哪里只有男人阳痿需要辅助，你们女人性冷淡就不算吗？！”

两人开始就男女生殖前的问题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进行辩论。

南风看着旁边脸红地几乎要滴血AE17，想到要将这么纯洁的少年交给两个流氓带领，简直发愁起来。岂料AE17欲言又止后，居然一本正经地加入了辩论——他们讨论的问题，来自星际商人手下的小侍应不仅全懂，还可能是专家，虽然只是个理论派。

南风：“……”

随后，她轻咳一声：“看来你们这方面问题挺严重啊？需要我找个专家给你们看看吗？”

三人立即噤声。娉姈和阿苏那开始冷笑、互相嘲讽、互相表示自己非常健康但是对方哪里哪里有毛病，但好歹音量正常，能让旁人说话了。

在共和国内，大部分人不会选择自然妊娠，而是通过提供卵子、精子，来完成体外妊娠。而辅助生殖组，就是负责将来自于星维网民众、军方、科学院的精子或卵子，进行筛选，按照个人意愿，或者随机地结合，形成的胎儿，再进行下一步体外妊娠。到一定年龄，科学院或者军方在职人员都需义务提供精子或卵子，以保证优秀基因的延续，当然，他们更可以选择和伴侣结合，培养下一代。

“你还记得我的同事陆鼎吗。戴眼镜，高高瘦瘦的，也在‘科技之光’待过一阵。他是辅助生殖组的负责人，是这次跟来评估‘科技之光’上建立辅助生殖站的，后来没多久就先回去了。”

“你们科学院的男人，十个有八个都这种打扮。谁分得出来啊。”

AE17补充：“他的实验服胸前口袋喜欢放一块方格手帕，眼镜是金丝边的。他经常来请南风吃冰淇淋。”

最后一句唤起了另外两人的回忆：“哦哦，就是那个一直跟在你身后跑的傻逼啊。怎么了？他脑子被冰淇淋糊住了，需要你回去解救吗？”

南风道：“他自杀了。”

陆鼎此人，生前无甚不良爱好，行为甚至还有些前星际时代的老派作风，眼镜一定要带金丝边的、喜欢在衣服里随时带喷了香水的手帕、认为请喜欢的女孩子吃冰淇淋是很摩登的做法。在南风的印象中，陆鼎的人际关系一向不错，工作上也肯吃苦，属于口碑很好的类型，尤其是其出事前没多久，还是经常坚持给她发出“一同去吃冰淇淋”的邀请，实在不太像会自杀的类型。

对于陆鼎的自杀，科学院封锁了相关的情况，对外只说是星维网抑郁症。这种说法倒是比较容易被大众接受。在消灭了贫富差距，犯罪率也大大降低的时代，人们已经不惧怕饥饿、肿瘤、慢性病，但正如前星际时代，食物的过量供给导致肥胖症及心血管疾病，星维网中的过量的娱乐活动，却导致了抑郁症——过量的青金源刺激后，人们反而对娱乐本身不敏感。一辈子活在星维网里的居民，一旦获得了这种类型的抑郁症，就像是对空气、水过敏，是现今共和国死亡率最高的疾病。

南风直觉觉得陆鼎的死亡可能有什么问题，但也无法证实。事实上，在她此前完成的《青金源与人类神经同源性研究》中，就有提到过青金源的滥用问题，但交上去后发表的报告中，这部分却被完全删除，她所发的询问邮件也石沉大海，随即，她就被调离了现在的岗位，接任陆鼎。

她怀着忧心忡忡，告别了娉姈和阿苏那之后，身旁的AE17却坚定地拉着她的手，她回过神来，少年坚定地告诉她：“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少年有着精致而冷淡的眉眼，单薄而瘦削的肩膀，也正是这样的一个少年，从“科技之光”相遇以来，确实一直没有辜负过他的诺言。

南风温柔一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次日就是南风为AE17预约的记忆清洗。而记忆清洗后，他就可以入军方预备部，进行训练。由于他已被娉姈部预收，所以所有训练皆由娉姈部安排，可想而知，他将来的两年，会是异常艰苦的两年。

南风敲开AE17的门时，看到少年血红的双眼。他似是熬了一夜没睡，此时神情有些萎靡不振。

“怎么了？”南风问道，“是害怕记忆清洗吗？”

少年点点头。他像是即将失去最后一口水的沙漠旅人，固执而绝望几乎在眼睛里烧起来：“我会忘记你，你还会带我走吗？”

南风莫名有些心软，她笑着摸摸少年的头：“我明白的……记忆清洗是外域人士进入共和国必须的步骤，为了防止域外间谍的混入。我知道你有很多珍贵的记忆，你可以告诉我，我之后讲给你听，好不好？”

少年眼里的绝望渐渐化开了。他低声道：“没有。遇见你以前没有什么珍贵的记忆。你会带我回来的，对吗？也会告诉我，我怎么遇见你的对不对？”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南风微笑道：“记忆清洗，其实不是真正消除你的记忆——没有科技能做到这一点。只是，你的记忆会被埋得很深很深，甚至藏到潜意识里。这就是为什么记忆清洗一定程度上，还能保留了人们的原生性格。”

她递给AE17一串钥匙，微微一笑：“这个给你。”

AE17接过钥匙。钥匙串上挂了个铭牌，上面写着一串地址，开头是“南美省”，底下的铭牌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南风，云出岫。

“我给你取的新名字，喜欢吗？”南风微笑道：“可能有点文艺，不过总比那些系统自动生成的名字好多了。”

AE17握着那串钥匙，贴在胸前，似乎握住了全世界。他漂亮的眼睛里一下子开满了整片星空，笑容从眼底开始，一路灿烂到嘴角，本就美丽过分的面容刹那生动起来。

不得了。南风想，这孩子必须得好好教育，否则长大了后恐怕要祸国殃民。

南风带着AE17来到了记忆清洗处。少年此刻有了回家的钥匙，便像是和这个世界有了联系，再不用惧怕前无来时路，后无归时途。他进去之前，再一次看了一眼南风：“你会接我回家的，对吗？”

南风微笑道：“对。”

可她没能做到。没等到AE17从记忆清洗处出来，她便被紧急召回了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