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耶?(2/2)
是的,祸事。
朱珠就是这样看待他和殷无咎的相遇的。
殷无咎其人,殷国殷武王,性暴戾,行无道,传闻他常喜啖人血肉,或以处子之血浴身,身长八尺,面若罗刹,臂有神力,能以一己之力扛千斤之鼎,尝有言曰:“无咎出,百鬼哭。”
竟是连鬼神都惧怕的人物。
当然,朱珠见过殷无咎——尽管是在梦里,朱珠知道殷无咎长的并不肖似罗刹,不仅不像,还好看的紧,至于吃不吃人肉,用不用处子血来沐浴倒是不晓得,朱珠一看到他就怕的不得了,哪里有心思去管他吃什么用什么。
臂有神力倒是真的,梦里的朱珠无论如何都反抗不得,用牙咬用脚踹,根本伤不了那人分毫,每每欢爱之时便是朱珠最恐惧的时刻,那人就像一把利斧,想要生生活劈了她,就算后来朱珠在旁人指点下得了些趣味,也没觉得这事儿有多美好。
他实在……太大了些。
说来也是无妄之灾,和殷无咎的相遇全然一场意外,珠珠上上月就已年满十五,正是许人的好年纪,她颜色好,家里阿爷又在许大夫手下做事,虽是做些鞍前马后探查找人的小事,但许大夫好歹也是陈国阜城邑的掌事大夫,朱珠家往前数四代,都是阜城邑人士,早年朱家祖上曾为穆公操屠业,不是有个叫庖丁的人为文惠君解牛得了称赞吗?朱珠便觉得,她的先祖也可以称得上“朱氏解猪”了。
当然,那时朱珠的先祖还是个没有名字的奴隶,某日因为解猪解的太好,得了穆公赏,穆公问“奴喜何物?可赏。”,朱珠的先祖当下一拜道:“无物,但求名姓尔。”
奴隶是没有姓名的,得了赐姓的奴隶便不再是奴隶了,就成了庶人,从这点来说,朱珠的先祖目光十分长远,求的可是比金银还要好上百倍之物。
穆公当即大笑,曰:“善。”
从此,朱珠的老祖宗就得了赐姓朱,后又自请随陈国国君陈威王就陈,几经迁徙,终定居阜城邑。
朱珠在阜城邑也算个小有名气的美人,四邻好不容易等到朱珠可许人的年纪,或是上门求亲或是代人问询,每日里来的人不知多少,阿娘和阿爷简直要挑花了眼一般,好在阿爷惯做的便是探人底细的事,夫妻俩只得朱珠这么一个,宝贝的跟个什么一样,朱珠的阿爷向来是知道诸侯国君宫中,夫人间每多构陷,一不小心,便连命也没了,他不愿珠珠儿吃这个苦,也就从来没有过要将珠珠儿送入宫中的心思。
但如今时局不稳,诸侯间动辄便有战事,又有强人出没,若是不为珠珠儿寻个妥帖的依靠,他可怎么放得下心。
如此便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去打听,定要寻一个人品家室都当得的才好。
正是这月十五那日,朱珠的阿爷朱满终于寻得一赵姓小吏,唤赵央的,就住在阜城邑下辖的谷道亭,是个亭长,年岁与珠珠儿正得宜,虚岁已十九了,说来这人还是主动找来的,道慕女郎恭谨和顺,愿以正妻位相配。
朱氏满意的直点头,谷道亭在阜城邑下首咽喉处,两处相距不远,不过半日来回,对方又是个亭长,手下养有兵士,纵是遇兵祸,也有自保之力,倒是不必忧心。
朱珠的阿娘和阿爷便是在十五这日出门相看去了,虽是为珠珠儿择婿,但事情未成,是不好作数的,只等阿娘阿爷相看上一回,若是觉得赵央人材出众,再寻机携朱珠见上一见。
如此一番,朱珠就被留在了家里。
十五六的少女,得知阿娘阿爷要为自己相看夫君,朱珠羞的脸也红了,等四下无人时,心中又似小鹿乱撞,瞧着就是满园春光了,朱珠心道,既是为我相看夫君,我如何去不得?
也不知那人生的是何模样,盼着如阿爹这样既痴情又伟岸才好,实际朱满五短的身材,高不过六尺,但身形敦厚,胸口胳膊,尽是鼓起的肌肉,又面上覆髯,一副夜叉相,哪里当得伟岸二字,也就是朱珠才如此夸赞自己阿爷。
说来也怪,朱满是这样一副相貌,朱氏也不过寻常姿色,但两人的女儿朱珠倒真称得上珠玉之姿。
朱珠越想,心中越是蠢蠢欲动,左右谷道亭相距不远,她也识得路,且跟去瞧上一瞧又有何妨,纵是遥遥看一眼也是好的,毕竟,那人可能会是她以后的夫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