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小院(2/2)
一晚上,我整个人就窝在沙发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脚麻得不行,差点摔个狗吃屎,得,我该换套新沙发了。
起来的时候,我去卧室门口张望了一眼,看到浴室外面的玻璃门关着,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水声,居延已经起来了,在里面梳洗。
我就当什么都没看到,打开冰柜,从里面拿出一块獾疏肉,这种妖兽的肉吃起来有点像腊肉,我经常用它一起来煎荷包蛋,我往平底锅里倒了油,想起这几个星期早餐吃得有点频繁了,又想起浴室里的那个人,嘴角不自觉地就往上扬了,比猎到了大型的妖兽还要高兴。
油热得有点高,小油泡不停地往外冒,我正发着呆,有一滴溅到手上才反应过来,我转了小火,去拿冰箱里的白鵺蛋,找了半天没找到,才想起来已经吃完了。我只好把单片的獾疏肉拿去煎,煎到一半的时候,居延正好梳洗完出来,负着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我招手叫他过来帮我看一下,我先去洗把脸刷个牙,他微微地皱了皱眉,还是接过了我手上的木铲,我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特意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别说,还挺有模有样的。
我飞快地洗了个头,拿毛巾胡乱擦了一通,出来的时候,居延已经把东西全都摆到了桌子上。我一眼就瞥见中间那盘黑漆漆的东西,心里一紧,我坐到凳子上,把毛巾扔到一边的沙发上,几缕碎发湿漉漉地搭在眉间,跟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很像。
我咽了下口水,几乎是抱着视死如归的信念去吃那块焦炭一样的獾疏肉的,我的牙齿碰到它的时候,感觉自己咬了一嘴巴的铁锅底下的厚炭灰,整个嘴唇都成了黑色。我故意露出两排黑牙齿去看居延,他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直直地看着旁边的窗户。
我的盛世美颜竟然还比不上一扇窗户吗?
虽然居延煎的獾疏肉真的很难吃,但我还是一点儿不剩地吞了下去,确实是吞下去的,一点儿都不敢嚼。
吃完早饭,居延一定要让我换一身衣服,他给我准备了一件白色的劲服,我穿上之后,在腰间系了条黑色的皮带,虽然看上去半洋不土的样子,但是不得不承认,我的颜值还是无可挑剔的。
我留了小貔看家,为了确保这个任务顺利完成,我一咬牙,给它买了一台平板——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家里一切安好。
我以为居延要带我去的不是朱雀族,就是神界的天牢,没想到这两个地方都不是。
居延带我去的是一个类似于北京老四合院的地方:外面是一圈高高的围墙,里面是一个个隔开的小房间,跟明清时期科举考试的那种小房间特别像。
居延现在带我经过的这几个小房间里没有什么东西,空空荡荡的,但是转过一个回廊的时候,那几个小房间里就关着几只差不多大小的妖兽了,有一些是我认识的,有一些是我不认识的。再穿过一个回廊,一个小房间里关着一只我认识的妖兽——就是上次我用白鵺肉钓上来的那只猞猁猫妖。我下意识地去看它的小腹,上面平平整整的,一点儿伤疤都没有,只是缺了一大块毛发,看起来就像个倒过来的“地中海”。
我心里其实藏着很多疑问,不过居延既然没说,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不想让他为难。于是,我就背着手,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猜测所有的可能性。
居延走在前面,转身发现我落在了后面,便停了下来,我没有注意,一下子撞到了他身上,身子惯性地往后一倒,居延伸手拉了我一把,正好摔进他的怀里。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一个春风扶柳的小女子,太丢面子了。
居延扶着我,一直等我站稳了才松手,我有点小小的尴尬,只好先开口对他说:“那个,小雀儿,谢谢你。”
他笑着对我点了点头,我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居延又看了我一眼,说:“我小时候也在这里待过。”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竟然意外得平静。
居延又顿了顿,才说:“那时候,我还没化成人形,偷吃了农家的几个玉米,就被人抓进了这里。”我正想着要不要说几句话安慰安慰他,居延又说:“夏炎,其实你说得没错,生死面前,不是你死,便是它亡。”他突然对上我的目光,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正想开口,却被他的下一句话给堵住了,他说:“可是,我不想杀它们。”其实,人都是有恻隐之心的,我只是没有想到他的恻隐之心到了这个地步。
其实,这句话我搭话不是,不搭话也不是。我想了很久,才对他说:“小雀儿,那以后我也不要什么最好的部位了,你随便给我一块就行。”
居延没答话,我想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就看见他用唇语在跟我交流,我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读出了他说的那两个字——快走,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那种焦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不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