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难觅(2/2)
老余头就这样走了,我多少有些自责,说不上什么原因。
坐电梯上了楼,正在包里找钥匙,小貔就从里面把门给我打开了,一进门,看到桌上放着的一个快递盒——是居延寄来的。
我想了想,还是拆了开来:里面放着一个漆黑的木盒,用红漆勾了几笔流云的线条,仿的是汉漆的工艺。我没敢打开,把它塞到了床底下,站起来的时候晕了一下,差点摔倒。
打开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我这几天都住在居延那里,没在家里烧过饭,什么剩菜都没有。我只好到冰柜里去翻,趴在那里翻了半天,找不到什么能速食的妖肉,我就把那父肉翻了出来,随便改了两刀,丢到瓦罐里去煮。
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又有点头晕,想着在床上靠一下,这一靠,就靠到了天亮。
小貔一边玩平板,一边给瓦罐加水,我揉了揉太阳穴,从卧室里出来,走到厨房,伸手就去揭瓦罐上的盖子,结果,手指上被烫出了一个大水泡。小貔抬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我,我瞪了它一眼,它就抱着平板跳开了。
我关了火,把那父肉全都盛出来,剩下的汤倒进保鲜碗里,放到冰箱里做那父冻。坐下来吃了一口碗里的那父肉,已经烂得能在嘴里化开了,我却一口也咽不下,左胸口突然疼得厉害,疼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只好大口大口地呼吸,感觉比溺水还要难受。好不容易把手里的碗放到桌上,我已经疼得坐不住了,连人带凳子,摔到了地上。
小貔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十只爪子全插上了铜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晃得我心烦。
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那是貔貅一族召唤神族的法术。
去他妈的,跳得跟广场舞一样,谁能被它召唤来!
再次转醒过来,我已经躺在北山神殿的客房里了,身上疼得就跟要散架了一样,连动根手指都困难。我想喊上一嗓子,可是喉咙一动,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咳出一口血,我来不及撇头,吐到了衣服上,狼狈得要命。
在床上挪来挪去挪了半天,还是坐不起来,直到身上出了层冷汗,我放弃了,决定乖乖地躺在床上思考人生。左胸口还是疼,疼得我睡不着,才眯了一会儿,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我累了,什么都不想说。
后稷看到我这个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在我床边站了很久,大概是看我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说:“阿炎,你跟居延的关系,我并不打算深究。只是,阿厘的身份特殊,我希望你注意分寸。”
关系?身份特殊?凭什么,凭什么要我注意分寸!因为他是天帝的亲外孙、未来的北山神?我原本内伤未愈,心中又是郁结,又是生气,这一动怒,又咳出一口血来。
后稷负手摇了摇头,把我扶了起来,靠到了枕头上,又从桌上端来了一碗药喂我喝下,左胸口不那么疼了之后,我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在北山神殿又连续地喝了几天药汤,泡了几天药浴,等到内伤外伤差不多痊愈了,后稷才答应放我出门,四处走走散心。
临走之前,他又跟我说:“以后我会定期给你提供妖肉,不必再外出打猎,也无需再跟居延合作了。”
言外之意便是——我不用再跟居延见面了。
北山神的神阶虽高,但神籍比较古老,所以几百年都没一个人来北山神殿拜访,冷清得很,看来看去,就只有那几个负责打扫小仙官。他们没见过什么世面,只知道我是后稷的客人,都以为我是什么神阶很高的上神,对我毕恭毕敬,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总是让我想起少年时那些意气风发的场面,真叫人“乐不思蜀”了。
不过也确实无聊了一些,我年少时最喜“钓鱼”:常叫上一群同道中人,三五成群,用大网把下游网起来,在上游的水里放些炮仗,把鱼赶到下游,跟他们打赌,赌大网里有多少条鱼,再把鱼一条条捉上来数,谁猜得最接近,谁就能当一整天的老大,连我都要听他的。
在这里可不能那么玩,我就让那几个小仙官找了根鱼竿来,弄了把躺椅,搬到湖边,支了架子,一边钓鱼,一边休息。后山有条小路,就在湖边,从这里到北山神殿,路程短了一半,我靠在躺椅上,听到小路上传来几句人声,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居延和乘厘。
我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是看到居延着实欣喜,只好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小跑过去跟他叙旧。居延回头看我时,似乎对我在北山神殿的出现非常意外,但他却只是皱了皱眉,并不开口问我,跟乘厘肩并肩地走了。
我只好加快速度去追他们,追到一半,胸口又开始疼了,我咳嗽了几声,发现手上都是血,两眼一黑,当场昏了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客房里,我支撑着坐了起来,靠在枕头上想事情。
想了一会儿,头疼得紧,实在是不愿再想下去了,我只好说服自己:跟居延做不成“知己”,那便做“普通朋友”好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想到居延,他便来了。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夏炎,我跟乘厘想请你帮一个忙。”这话不如不说。
我生气了,钻进被子里不想理他,在里面捂了半天,实在是喘不过气来了,我只好钻出来透气。
居延一直站在床边,看我出来了,又说:“我跟乘厘想让你帮我们抓一只妖。”
我正赌着气,居延又说:“可以吗?”他那双星眸看着我,看得我不得不答应。
我只好说:“你们想要抓什么妖?”
居延说:“独犭谷。”
独犭谷,确实是一只难抓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