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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瓦解(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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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一明急了:“再说他的血很危险,不能简单处理,如果有人碰到……”

“他是我的孩子,我会处理,你们不想有人被传染,我更不想。”

说完,婳娘不再理会何一明,对顾长愿说:“你们上岛就是为了这个吧?从一开始就拿着一张都是血和疮的图画挨个地问,就是在找这种病症吧?现在你们找到了,可以请你们离开了吗?”

顾长愿咽了一口唾沫,他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何一明问:“离开?”

“是啊,离开,把岐舟还给我,你们回到你们的地方。”

顾长愿忽然开口:“回去了岐舟怎么办?”

房间霎时静了,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何一明、舒砚、高瞻、婳娘、岐羽全都看向他,边庭走到他身后,轻轻扶住他的肩膀。

婳娘平静道:“岐舟死了,医生只需要把他还给我就行了。”

顾长愿轻轻颤了一下。

婳娘继续说:“镇上没有人知道岐舟在这里,送回去的时候也应该避开人才是。”

高瞻心领神会,镇上的孩子死在了哨所,万一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怕是不好收场。他决定再过一个时辰,趁夜最深的时候把岐舟送回去。何一明试图劝说婳娘捐赠遗体,但婳娘始终不为所动。她坐在床边,一手牵着岐羽,一手搭在岐舟的胸口,嘴里哼着古怪的调子,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岐舟死了?”顾长愿走到婳娘身后。

婳娘继续哼着飘忽的调子。

顾长愿忽然失了力气,脚下一个踉跄,跌在边庭身上,他抬起头,问,岐舟死了?边庭没有说话,用暗淡如铅的瞳孔凝视着他。边庭几时有过这样的眼神?边庭的眼睛是火,是水,是露,是泉,反正不是铅,不是死灰。顾长愿一阵心悸,无所适从,心咚——咚——地往下沉,朝着深暗的地方,一点一点跌落。

半夜,雨变大了,下得又急又密,雨打在地上的声音让人烦躁,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接着是暗沉的山峦,高瞻望向远山上升腾的白雾,说,是时候了。

一屋子的人像被惊醒的蟋蟀,动了起来,高瞻开来越野车,何一明推开门,边庭用床单裹紧岐舟,心瞬间就沉到了底,岐舟的重量只有来时的三分之一,他掉光了头发,肌肉萎缩,只剩下骨头,轻得几乎可以用两只指头拧起。车在泥沼中行驶,经过镇子中央时,惊醒了守夜的人,有人钻出帐篷,警惕地注视着他们。

到了婳娘家,高瞻守在门外,边庭抱着岐舟进了屋。顾长愿跟在边庭身后,看着他在床边坐下。边庭挺直着背,于油光灯下注视着岐舟的脸。两个月前,岐舟躺在这里,皮肤通红,软趴趴湿漉漉的,好像浑身冒着热气,现在却像一块被风干的破布,散发着腥味。

顾长愿轻唤:“岐舟?”

没有回应。

他摇了他一下。

岐舟‘咚’地晃了晃。

哦,原来真的死了。

这么寥寥草草就死了。

屋外传来吵嚷声,顾长愿退到门口,掀开门帘,就看到凤柔瑟缩在宽大的外套中,似乎在与婳娘争辩。

“是岐舟出了事?”

婳娘:“他病迷糊了,偷跑出去,被高队长发现了,送了回来。”

“那需要我照顾……”

婳娘:“不用,倒是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孙福运说……”凤柔抻着脖子朝里屋看,见边庭走出来,又缩了回去:“我听到车的声音……”

婳娘说:“这怪我,惊动了高队他们,又吵醒了你。岐舟淋了雨,会传染风寒,你快去睡吧。”

凤柔还想说些什么,但架不住婳娘的坚持,垂着头走了。

婳娘看向边庭和顾长愿:“你们也走吧,”

边庭:“明天还能来吗?”

“人都死了,还来做什么?”婳娘说:“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赶紧回去吧,回到你们的地方,不要待在岛上了。”

顾长愿不记得他是怎么回到隔离室的,记忆好像被抹掉了一段,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隔离室的折叠床上,边庭站在床头,右手握着木枪,做了一个子弹上膛的动作,脸上挂着微笑:“他忘了把枪带走。”

顾长愿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手掌,哭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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