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鲸落(十六)(2/2)
顾长愿越想越心惊,真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睡吧。”边庭亲了一下顾长愿的额头,把人搂紧了,“慢慢会有答案的。”
顾长愿轻轻嗯了声,枕着边庭的胸口沉沉睡去了。
翌日,顾长愿迷迷糊糊,忽觉得身边的温度消失了,边庭轻轻摇着他的肩膀,指着门口。
顾长愿揉眼一看,岐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光着脚站在门口,想要开门,他吓得一激灵,困意全无,大清早的这丫头要去哪儿?
“小丫头?”他唤了声。
岐羽站住了,楞楞站在门前。
顾长愿连忙跳下床,捡起岐羽的鞋,示意她穿上,打开门,霎时怔住了——
一道橙光射了进来。
群山之上浮起暗红的霞光,狭长锐利,透过云缝把山脉染成灰色。天空被撕了成了大片大片的染布,灰、红、橙、蓝,染布尽头有一团赤红的、喷薄欲出的火。
天晴了。
天会晴的!
顾长愿忍不住想起婳娘身前的呐喊,震撼得几近颤抖。“真的晴了。”他喃喃道,难以置信地望向雨林深处,枝节交错间掩着一轮红日,真的天晴了。
顾长愿揉了揉眼睛,看向岐羽,岐羽直直瞪着绚烂云层下的火山,一声不吭,静如寒渊。
边庭回屋,拿了外套披在顾长愿身上,顾长愿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说:“天晴了。”
“嗯。”边庭也看向红日,同样想起婳娘坠崖前那句撕心裂肺的“天会晴的!”。
三人站了半刻,听到一阵动静,有士兵醒了,看见雨后天晴不禁喜出望外,都倚着栏杆看起日出来,楼道尽头传来冷清的脚步声,何一明回到宿舍,见顾长愿和边庭紧紧依着,边庭半身裸.露,只穿着一条睡裤,顾长愿搭着外套,但趿着拖鞋,头发翘得不成样子,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略一蹙眉,闷哼了声。
“你该去换班了。”
顾长愿一怔,窘迫地看了一眼边庭,想拉着岐羽回屋,岐羽却静静站着,盯着太阳不放,顾长愿唤了她几声都没有反应,只好作罢,陪她看日出。
边庭倚着看了会儿,便回宿舍梳洗。何一明昨夜一夜未归,他也没回宿舍,屋子里沾了潮气,闷闷的,何一明换了一件绿丝绒睡袍,坐在床头抽烟。
边庭皱眉,他倒不介意何一明抽烟,只是觉得屋里气氛古怪,何一明的视线紧紧黏在他身上,比沉闷的空气还湿。
边庭取了件迷彩服,决定开门见山:“我喜欢长愿。”
何一明嗤笑了声,边庭煞有介事的开口让他觉得可笑。年轻就是沉不住气,太嫩,不经事,以为张牙舞爪就能唬住人。
“看得出来。”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吸了一口烟,摆弄着价格不菲的打火机,“他喜欢你吗?”
边庭一顿,咬了咬嘴唇:“我们睡过了。”
“成年人的睡过不代表喜欢。”
边庭一怔,抬眼看向何一明,何一明在实验室熬了一夜,脸上却不显疲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下颚微昂,眉眼透着高傲。像他这样的人,应该道德准则奇高才是,说出这样的话,边庭倒是意外。
“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边庭不悦,“在你眼里,长愿是和谁都能睡的?”
何一明手一僵,沉默了会儿,掸了半截烟灰,脸上浮起若有所思的神情。空气变得凝重,剑拔弩张。
忽地,何一明抬起头,眯着眼看他:“你还在当兵吧?”
边庭一愣,不明白何一明为什么说着没头没尾的话。
何一明嘬了一口烟,烟气爬进肺里:“他就要去GCDC了,这次不是我要带他去,是恶沱项目要搬去GCDC,他是项目的核心成员,算工作调动,”何一明勾起嘴角,“他没和你说吗?”
边庭手一僵,扣了一半的皮带歪头歪脑地垂着。
何一明笑了下,手指摩挲着桌上的珐琅彩茶杯:“我记得在国内当兵不能出国吧?特种兵好像更不能?”
边庭微微皱眉,打量着何一明,视线停在他手边雕花的茶杯上,金色的彩漆亮得透光,真不知道何一明为什么会把这种一看就贵得要死东西带上岛。
“你很紧张?”边庭问。
何一明一愣,呲笑了声:“我紧张什么?”
“茶杯很贵吧?”
何一明微昂起下巴:“金丝艺术品,S.Joh拍卖会上拍的。”
“哦,”边庭整了整衣领,“你刚刚把烟灰磕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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