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暗涌（九）（2/2）

高瞻紧盯着前方，被射中的幽猴四肢发软，扑通扑通地掉在地上，恼怒般地张开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獠牙，这一动作似乎耗尽了全身力气，直到四只幽猴全部倒下，它们张开的嘴都没有合上，涎水从嘴里流到肚皮上。

又等了半刻，幽猴一动不动了，高瞻才深吐了一口气。

“好了……”

他扒开蕨叶，脚边忽地一阵劲风，一团黑影朝他扑来，他眼前一黑，条件反射地抬手护住脸，那黑影贴着岩壁一跃，从他臂下溜了！

黑影里裹着一簇红光，是一只红眼幼猴！

喷了三箱的麻醉药，没想到还有一只会动的！那黑影只有成人脚掌大小，上蹿下跳，动作不快，但熟悉洞里的地形，一会儿跳到洞顶，一会儿钻进岩石缝，一时竟抓不住。

边庭眯起眼，扬起枪口，瞄准那黑影！

下一秒，他僵住了，脑子嗡地一声，脸色变得惨白——

那团黑影竟跳到顾长愿肩膀上！

“不要动！！”

边庭和何一明同时大喊。

顾长愿：“……”

顾长愿只觉得肩膀一沉，被两人一吼，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头皮发麻，无数个可怕画面瞬间冒出来——

幼猴张开血盆大口，咬断他的脖颈，病毒沿着猴子的唾液钻进他的血液，侵蚀他的内脏。他的肝、脾、胃、肺开始膨胀、变黄、液化、坏死，最终浑身腐烂，七窍流血。

他想扭头看看幼猴，又怕惊了它，只用余光瞟着，幼猴眼里布满红丝，颈部插着针头，四肢颤抖，趴在他肩头大口喘气。

边庭盯着幼猴，却不敢开枪，幼猴爪子锋利，又张着獠牙，万一伤了顾长愿……他急怒攻心，似乎想用目光将它烧穿。

洞里鸦雀无声，静得可怕，个个如临大敌，不敢出声。

僵持间，顾长愿偷偷动了，身子没动，脚尖却稍一往前，点了点脚边的喷雾器。何一明见了，飞快捡起滤嘴，朝上一扬，对准顾长愿的肩膀，同一时间，边庭扣紧扳机，瞄准幼猴脑部。

浓烟袅袅上升，幼猴的喘息弱了，脸颊却发出挣扎的光，胸口剧烈地鼓起，像快爆炸的气球。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走得极慢，直到最后一丝麻醉喷雾用尽，发出滋滋空响，顾长愿终于听到稀稀拉拉的水声，这水声在寂静中宛若一枚信号，他壮着胆子扭头，看见幽猴失了禁，流着尿，青黄色的尿水从他肩膀上往下流，仿佛是他在流血。

尿水渗到山石里，成了苔藓的养料，幼猴终于脱了力，跌在地上，鼓着眼，翻出大团眼白，露出仇视的表情。

顾长愿双腿一软，只觉得头晕目眩、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连忙抓住离他最近的士兵，倚着站起来。

“妈的，好险。”

高瞻长吁一口气，收了枪，见边庭仍然食指紧扣、瞄准猴脑。

“好了，没事了……”

边庭纹丝不动，仿佛被定在原地。

“没事了，还举着枪干嘛……”高瞻推了他一把，竟没推动，边庭又冷又硬，像块石头。

高瞻疑惑了半秒，见他脸上阴层层的，看不出表情，手指紧扣着扳机，仿佛指尖生了根，和枪绑在一起。

“这是干嘛，放轻松……”

高瞻嘀咕，朝他背上拍了两下，其他人见了，不解地看过来。

“是伤口裂了？”顾长愿拖着僵硬的双腿走到他面前。

边庭望向顾长愿，动了动嘴唇，一时竟发不出声音，只咽了咽，顾长愿正要再问，忽地停住了。

他看到一双快要哭出来的眼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