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迷雾（五）（2/2）

平头：“我们去的时候就满屋子人了，都是给婳娘送吃的，屋里站不下了，就守在外面。看到婳娘门上挂得那些地毯没有？挡风的，都是镇上的人送的，明明自己家都快被吹飞了！”

“婳娘的地位这么高？”顾长愿惊讶道。

“当地的信仰吧，这种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岛上的士兵三年一换，像我和平头都已经是驻岛的第三代兵了，刚上岛的时候就被千叮咛万嘱咐要尊重岛上的习俗，以后新兵来了，我们也要这么叮嘱。”

顾长愿苦笑，心想之前只听孙福运说镇上的人都崇敬婳娘，今天算是见识了。

平头还想争辩，高瞻打了个哈欠：“埋怨几句就够了，别没完没了……”

平头不说话了，聚精会神地开着车，他累了一天，实打实的疲劳驾驶，但车开得相当专业，在积水成渊的小路上开得如履平地。下了车，高瞻喊了几个士兵把铁锹和沙袋搬回屋，顾长愿心里惦记着小猴子，对边庭说：“我直接去实验室，你回去休息吧。”

边庭跳下车：“我先把你送到实验室。”

两人跑到实验室外，顾长愿抖落身上的雨水，推开门的瞬间，又转身拉住边庭。

“木头……”

边庭：“嗯？”

“你觉不觉得奇怪？岐羽一会儿不回去，一会儿又非回去不可，我们费心费力把她送到家，却什么事都没发生。”

边庭：“没事就是好事。”

“这我知道，但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种感觉就像，就像……你在寻宝藏，中间每一步都按着地图来，最后只找到一个空箱子。你会不会想肯定还有别的箱子藏在附近？”

边庭说不上来，他没有顾长愿这么多心思。

“需要我再去看看吗？”

顾长愿看边庭一身泥，摆摆手说：“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你赶紧回去，别着凉了。”

他转身进了屋，心想，边庭说得对，没事就是好事。

·

换好工作服出来，舒砚倚在操作台前，笑眯眯地看着他：“回来得还挺快。”

“坐高队的车回来的，怎么样？”顾长愿走近观察箱，忍不住‘啊’了一声。小猴子一夜之间瘦得只剩骨架，毛掉光了，浑身光秃秃的，皮肤通红，紫疮遍布全身，有些已经合并成一个巨大的脓疮。

“鼻、咽、喉粘膜、眼结膜以及上呼吸道严重充血，”舒砚收了笑，皱起眉头：“肌肉严重萎缩，皮疹也增多了。”

“毛都掉光了……”顾长愿喃喃道。

舒砚：“感染和心理压力过大都会导致脱毛，更别说有些是被它硬扯下来的。”

它一定很疼，才会用扯掉毛发这种方式来减轻痛苦，顾长愿看着小猴子起伏的胸口，小声念着：“但它还活着……”

它还活着，它不想死。

“干扰素怎么样了？”顾长愿问。

何一明：“已经发到国内了，只是直升机没办法上岛，暂时停在西南军区。”

舒砚愁眉苦脸道：“谁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去？这都两天了吧，一点停的迹象都没有，万一下十天半个月呢？”

何一明：“昨夜试飞了两次都失败了，如果今天还是不能起飞，干扰素会暂时发回嵘城研究所保管。”

舒砚：“也是，总不能一直搁在飞机上。”

“希望它撑到干扰素被送来那天吧……”顾长愿心里沉甸甸的，又去翻看这两天的诊疗报告，迄今为止已经注射了六次血清，病毒增殖速度减缓，但是仍然大面积分布。只能说血清有效，但效果甚微，小猴子依旧挣扎在生死线上。

顾长愿看向小猴子红肿的眼睛，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几乎看不见了，眼睛周围的毛发被扯掉了，露出青紫色的皮肤和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等等……这个伤？

他记得当时谈论过，是被石头砸伤的。

顾长愿忽地瞪大眼，大脑飞速运转，似有一条无形的线把脑海里的片段串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在操作台前翻找起来。

何一明：“你找什么？”

“关于额头伤口的记录。”

何一明抽出一份报告：“凹陷性骨折。直径四到六厘米的石头，边缘不平整。”

顾长愿骤然紧张起来：“这么小的石头自然滚落能造成这么重的伤吗？”

舒砚：“自然滚落当然是不行了，像这两天这么大的风就可以。”

上一次下雨是他们上岛那日，接下来两个月里都是烈日当空。

顾长愿细细研读了一遍，把报告交回何一明，脱了防护服朝门口跑去。

“你去哪儿？！”舒砚大叫。

“去镇上看看！”

“又去？发生什么了？”

“说不上来……我就去看个安心。”

顾长愿推开门，狂风扑面，手臂长的树枝从他耳边擦过，一瞬间，顾长愿呼吸都停了，心脏猛烈地跳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他想错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