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迷雾(九)(2/2)
“什么时候打的?”
“那天我在雨林里等英雄,等了很久,英雄没来,我就去找他……”
边庭解释:“就是架红外线相机的那天,我们后来在河边遇上了。”
顾长愿嗯了一声,继续问:“你有它被抓伤吗?或者咬伤?”
“没有,它跑了。”
没有?!顾长愿停下笔,直直看着岐舟。
“真的没有,它跑了……”岐舟被顾长愿盯得心里发毛,求助似的看向边庭,边庭又舀了一勺白粥,喂到岐舟嘴边,岐舟乖乖张开嘴,没过多久,一碗粥就见了底。
“我不该打它吗?我就打过那一次,以前只打鼯鼠和树鼩。婳娘说不能碰雨林里的东西,不让我进雨林,我都是偷偷打的……”
岐舟嘴角沾了汤汁,边庭拿起毛巾擦干净:“不怪你,还吃吗?”
岐舟泄气地摇了摇头,小声道:“我又想睡了……”
边庭搁下碗:“睡吧。”
顾长愿:“等等。”
岐舟颤颤巍巍地瞟了一眼顾长愿,又看向边庭,身子缩成一团,像个受伤的鼹鼠。
顾长愿见他可怜兮兮的,心疼极了,挥挥手:“算了,你先睡吧,下次再说。”
边庭听了,扶着岐舟躺下,顾长愿站在一边,心想如果岐舟说的是真的,他没碰到小猴子,那究竟是怎么感染的?他想来想去,实在没头绪,忽然觉得房间静得出奇,再看边庭静静坐在床边,虽然边庭平时寡言少语,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安静得近乎沮丧了。
顾长愿搁下病例,想去看边庭的脸,可边庭埋着头,只看得见乱糟糟的短发。
“怎么了?”顾长愿问。
门外夜风呼啸,隐隐夹杂几声尖啸,似乎有鬣鹰从别处飞回树上,洞察着透着光的房间。
边庭抹了把脸:“以前我去瞎子河边抓猴子,岐舟总是跟着,我也没阻止,就由着他,他是不是看着我每天都抓……”
“不要这么想,”顾长愿挨着边庭坐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要是我拦着他就好了。”
“这和你没关系。”
“我早就应该发现的,”边庭说,“去山洞的那天,我还在想岐舟居然没跟来,如果当时多个心眼……”
灯光下,边庭神色黯淡,半张脸埋进掌心,只露出颓然的眼睛。顾长愿忽然发现边庭手指修长,骨节极好看,就是皮肤粗糙了些,像在关节上裹了一张树皮。
“你也有泄气的时候……”顾长愿握住边庭的手,忽地笑了下,“我就放心了。像个‘人’了。”
边庭楞楞地由他握着。
顾长愿把边庭的手放在自己腿间,揉捏着他的手背:“我以前都待在实验室,没见过当兵的什么样,尤其是像你这样的边防战士,只在电视上看到过几次。总是那种,怎么说呢……要么是扛着枪站在沙漠里,要么是雪山上爬好几公里。那些特写镜头不是对准你们脸上的汗,就是对着眉毛上的冰,给人一种你们就是城墙、永远不会倒下的感觉……”
“直到我见到你,我才发现,原来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他轻轻捋开边庭的手掌,露出厚实干硬的茧,“还都这么年轻,比我小好多呢……”
“我现在有点讨厌那些电视节目了,弄得人人都以为你们无所不能,”顾长愿抚摸着他掌心的茧,“我在想,无论是电视或者这个社会,会不会对你们太苛刻了?”
白炽灯滋滋响了两声。
顾长愿:“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边庭抬起头。
顾长愿侧过脸,对上边庭的眼睛:“我在想,这个人真的21岁吗?”
“我21岁在做什么?睡觉、上课、如果睡过头就翘课,而你在扛枪、守夜、打靶、和野兽搏斗。可能我说得不太好,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可以更,更……自在一些,更任性、娇纵、自负、放肆,像一个21岁的人。”
“你喜欢那样的人吗?”边庭忽然问。
顾长愿愣了半秒:“什么样?”
“任性、娇纵、自负、放肆……”
顾长愿忽然想到何一明,倒不是说何一明任性娇纵,就是无端的想起来,他摇摇头:“那倒也不是……”
“顾长愿,”边庭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盯着顾长愿看了几秒,反握住他的手:“你要不要喜欢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