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2/2）
「这孩子去过地府……」那老头说。
官宸笑了笑，他觉得老头的说法太夸张，地府那地方哪是人能随便去的。
老头看着他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孩子他爹死了以后，这里就有点问题。」
官宸没有说话，只是眉头不被察觉地动了一下。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17楼。
「哎……」
官宸走出电梯，后面的老头似乎还要说什么，他的脚步略微停了一下。
结果那老头说了一句：「又忘记按楼层了……」
官宸摇了摇头，朝自己家走去。
打开门就听见吸尘器嗡嗡作响的声音。
「哎，老师，您下午翘班了呀？」亦灵提着吸尘器从楼梯后面探出头来。
「动作挺利索的嘛，小田螺。」官宸把道袍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等会去吃面？」
「太远了吧，」亦灵说，「随便小区门口吃一下就好了。」
「行吧。」官宸换了鞋就走进了卧室。
短短半个月，他房子里的东西也渐渐地多了起来。原先只有茶室的配置是完整的，毕竟他嗜茶如命，住进来后就重点倒腾了茶室。现在生活也慢慢规律了起来，便开始购置其他的家具和配件。
空旷的客厅里已经放上了一套新的沙发和茶几。沙发是北欧风格的，浅蓝色，搭配鱼肚白大理石砖，看着很清新，他还挺喜欢的。
小田螺对这套沙发的评价也很高，认为它很符合美术老师的人设，很艺术。
这会儿才刚放学没多久，小田螺就已经把三层楼都用吸尘器吸了一遍，效率的确很高。
「走吧，吃饭去。」官宸换了一套宽松的衣服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哎？」亦灵举着吸尘器，「才吸完地板，我还没开工呢？」
「我饿死了，谁给你开工资。」官宸一边说一边走到玄关，「走吧，我晃了一个下午，滴水未进。」
「您这是又去天桥发二维码了？」亦灵笑道。
「是啊，」官宸说，「很不幸，今天连个能扫码的都没遇到。」
***
「唉……」
吃完饭后，走回小区的路上，官宸发出了今晚上的第五次叹息。
「您这是怎么了，」亦灵看着他觉得挺好笑的，「这么苦大仇深的。」
「灵儿啊，」官宸摸出烟来点了一根，「你知道我现在多希望有个鬼缠着你吗。」
「什么仇什么怨，」亦灵看了他一眼，「有您这样的老师吗。」
「太久不练手的话，水平会下降的。」官宸吐出了两个烟圈，「毕竟是技术性工种……」
「那您再耐心等等，」亦灵说，「说不定过几天就有了。」
「来了的话请马上微信呼唤我。」官宸顿了一下，又说，「哎你这您来您去的毛病能不能给改了啊，我听着忒不习惯。」
「啊，可以。」亦灵答着，并且马上实践，「老师你说了算。」
「嗯，这我就听着顺耳多了。」官宸看着他，「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样的体质，被鬼缠上了，是不是一整晚都在和他们干瞪眼？」
官宸自己没有阴阳眼，再加上一身生鬼勿近的气场，还真没体验过被鬼缠着的感觉，所以对于亦灵的经历，他也有些好奇。
「他们进不了我家，」亦灵摇了摇头，「那个……我家以前有师傅贴了符阵的，就是现在年代有点儿久远了，好像没以前那么好使了。」
「喔？」听到符阵，官宸来了点儿兴趣，「什么符阵？」
「我不懂呀，老师，」亦灵眨巴着眼睛看他，「我又不修仙。」
「靠，」官宸笑着骂了一声，「我说了，我不修仙！」
亦灵也跟着笑了一会，接着说：「现在是还进不来，但已经可以靠近了。」
「靠近？」官宸愣了一下，收起了笑容，「什么程度？」
「就拍一晚上窗户，敲一晚上门的程度。」亦灵说，「上次汪美娴就是趴在我床边的窗户上，每天从□□点一直敲到凌晨五点。」
「也太他妈执着了吧？」官宸脑补了一下画面，「所以你是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了一晚上？」
「没有，」亦灵说，「我早就习惯了，就是……太吵了睡不着，我睡眠浅。」
「嗯？」官宸有点儿惊讶，毕竟他还真没见过被鬼缠身还如此淡定的款式，「你真的不是在骗我？放心我不笑你……」
「真没有，」亦灵笑了笑，「而且被缠这么久的情况也不多，基本上都是一些小事……」
官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哎，我去你家看看吧。」
「嗯？」亦灵怔了一下，表情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去看看你家的符阵。」官宸把烟掐了，「我还挺感兴趣的。」
「也……没什么好看的……」亦灵的语气带着犹豫。
「你这孩子，请老师去你家喝杯茶就这么难为你？还住同一栋楼呢！」官宸板起脸来，伸手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还是说，你金屋藏娇，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行吧……」亦灵摸了摸头，笑了笑，「不过我家可没有你家那么好的茶。」
「来者不拒。」官宸看着他说。
跟着亦灵一路到了五楼，在走廊上，远远地官宸就看到有一家门上贴了一道黄符。
显然是亦灵家了，他也正朝着这个方向走过去。官宸跟着走近一看，是雷符，只是画得些磕碜，画符的人水平应该不高。符是用双面胶贴着的，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胶都有点发干了，下面那一块儿都翘起来了，官宸伸手随便往上那么一掀，就看到符后面是他家的门牌号。
514，听起来就很不吉利……
「进来吧。」亦灵打开了门。
看到屋里的摆设，官宸有点儿惊讶。他知道亦灵是一个人生活的，也想象过他家的模样，而眼前的场景却和自己想象的不大相同。
五楼的房屋格局都比较小，亦灵家也才六十来平方米，在这种房价也才几千块一平米的破十八线，也就是出租房的水准。房子里面倒是收拾得很干净，果然是田螺属性啊……地砖都是锃亮的，就是东西少了点儿。客厅里摆着一套非常老旧的竹编椅，看颜色有些年头了，中间的木桌也是「古香古色」，上面放着一套简单的茶具和一个茶盒。再往前一点儿就是电视柜了，也是老式的，颜色很显旧，上面的电视机还是大脑壳的那种……
「你先坐吧，老师。」亦灵走进屋里，拿了水壶朝厨房走去，「我去烧个水。」
官宸走到椅子边上坐下，扫视了一眼整个屋子。
房子的四角也都贴着雷符，看颜色真的是挺久远的了，和门口那个是配套的，五雷符。这套符镇宅还是挺好用的，当然也要看是出自谁手。
客厅和餐厅是连着的，两处中间有一个玻璃门的柜子，上面居然放了好多酒，这一点让官宸觉得有些奇怪。再进去点儿就是两间卧室和厕所，空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但是由于东西不多，看起来并不显局促。
整个房间的格局还是挺正常的，就是，觉得空气似乎有点儿压抑。
刚走进来的时候官宸就感觉到了，是一种不对劲的气息，有点儿沉重，又有点儿阴冷。现在坐在椅子上，他正在思考自己的感觉有没有错，
亦灵还在厨房里接水，他家的净水器是很多年前装的了，水流非常小。
「你家有什么茶叶？」官宸说着，伸手去摸桌上的茶盒。
只是手刚一碰到茶盒，他就感觉手背上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不是很疼，却非常明显，仿佛在警告他不要碰桌上的东西。
「我操？」他猛地缩回手，看向厨房的方向。
亦灵此刻已经接完了水，转过身来：「怎么了？」
「灵儿同学，」官宸摸着自己的手背，这感觉，没错了，「你家里为什么还有一个？」
官宸此时非常肯定，刚才抽了自己手背一下的东西肯定是某个鬼玩意儿，在这一方面他的感觉向来不会错。
只是，他有点搞不懂，在一个四角都贴了雷符的房子里，为什么还会有一个鬼玩意儿？
「啊，」亦灵拿着水壶走到客厅，放在了电磁炉上，「这个……你不用理他，他已经待了五年了……」
「……」官宸沉默地看着他，都说不出话来了，他估计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应该很精彩。
「是我爸。」亦灵看着他，叹了口气，表情却没有什么波澜，「五年前他就去世了。」
官宸此刻突然感觉自己很佩服亦灵。
因为他这辈子就没见过第二个像他这么……阳气充足的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