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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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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也喝完了,接下来的事情,可就不能如君所愿了。”宋旋小心取出被嫁袍暖得温热的密函:“我爹爹说,这婚事没能由得他做主,却也不能全顺了你的心思。这是他一早备好的契约,宋氏的虎符一日未能交付到可托之人的手中,皇上一日未能将宋家军分配妥当,你与宋氏便不算姻亲。”

谢檀打开契约,纸上还带着宋旋袖中的淡淡香味。不知他做何感想,只是略一点头。

“你可有那扭转乾坤的本事,完成这契约?”

“哦?这也是宋将军的忧虑么?”谢檀抬起双眸,上目线勾勒出优雅的弧度。

宋旋避而不答,反问道:“谢夷昇,赐婚到现在足足有两个月的时间,你没有想要解释的么?”

“你想知道什么?”

“我是一开始就入了先生的局,还是因为回了庆阳,变回乐誉,方入了先生的法眼?”

“阿旋…”

宋旋看着谢檀欲言又止的模样,轻笑了起来:“怎么,这个问题令你为难了么?先生肯定知道吧,我曾经如何暗自迷恋过你。若两年前的我知道自己后来竟然真会嫁给先生,定然会开心得忘乎所以。可惜…罢了,天色已晚,以后就劳烦先生在书房休息吧。”

“我没有骗过你。”谢檀长叹一口气,收起了那封契约书:“今时不同往日,以后…还是莫要再称我为先生。”

宋旋好似想起了什么,神情冷淡下来。待谢檀离去,房门将闭那一刻,屋内飘出一句话:“谢大人,以后可要记得尊我一声公主。”

谢檀仿若未闻,借着连廊的大红灯火,向书房缓缓走去。

深夜,公主府还透着意犹未尽的喜意。一轮孤月远远挂在寒空,大齐冬日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降落了。

婚房内,桌台上两根精致华美的龙凤烛熄灭了。原来这就是她曾无比好奇的,令人思之面红的大婚之夜。

既然是为政治意图所推波助澜的婚姻,自然不应当再有什么情分啊,她的态度没有错。

宋旋裹在厚厚的被褥中命令自己心如止水。

……

“…不单单为了成全韩大哥和书年姐姐。若我要嫁人,自然是嫁给真心爱慕的人。”月光下,丰樾渡口,少女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泪盈于睫。

青年一身风尘仆仆的黑色披风,笑着拍了拍躲在怀中的姑娘:“嗯…我知道。”

……

一滴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然后消失不见了。

天色渐白,贴身侍女朗月唤醒了宋旋。

谢檀是孤儿,家中无人喝得下宋旋那杯新妇茶,且这姻缘是天子所赐,今日他们要一道入宫谢恩。

宋旋自幼随父亲的副将楚持习武,虽然比不上青梅竹马已是西南驻兵少将军的韩牧,但晚睡早起的精气神还是有的。她一边示意朗月收了床上的芙蓉帕,一边问道:“谢檀起了么?”

“起了,谢大人都准备好了,只等小姐和…”朗月迟疑地看了看喜帕:“这芙蓉帕要如何处理…”

“去厨房取些鸡血来。”

朗月刚刚出了门,就撞上门外的谢檀:“谢大人。”

“将芙蓉帕给我。”

谢檀身后的面容清秀的仆人周渠接过芙蓉帕,拿出小刀割破了自己的小臂。须臾,芙蓉帕上沾染了几滴鲜红的血迹,在室外寒风中慢慢冷群凝固。

收拾妥当,宋旋闻声走向屋外,看着周渠动过果断地包扎渗血的伤口,她皱了眉头:“为何不用鸡血?”

“宫妇们经验老道,鸡血或人血,还是分得出的。”

“谢大人何不用自己的血,更显真诚,我若被感动了,还能为你在天子与诸多命妇面前美言几句。”

这话说得挑衅而诛心,寒风袭来,空气中透着剑拔弩张的味道,朗月与周渠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谢檀微笑以对,笑意却未达眼底:“夷昇自当尽心竭力,为公主效犬马之劳。不过我们马上就要入宫了,若圣上和太后发现新郎身上有伤,不知是否会起疑你我昨夜…时辰不早了,公主请。”

“谢大人思虑周全。”宋旋敷衍着,向府门走去。

诚然,在庆阳城的百姓心目中,谢檀是才貌双全的朝堂新贵。可在宦海沉浮的朝臣和耳濡目染的世家子弟眼中,这位才高八斗心思缜密的大理寺少卿更对得起心机深沉四个字。

若只是如寻常官僚般钻营有道,取悦权阀,谢檀并不会获得此风评。平民出身原就不比世族身份可以轻易得到权力的偏爱,然而他善审时,懂守拙,来到庆阳不过两年时间便从籍籍无名的穷书生成为右相邹凤元的门生。谢檀颇得右相赏识,在其一力举荐下为盛帝所用。眼下,盛帝又为他与骠骑将军之女赐婚,如此一来,谢檀区区一名大理寺少卿,竟成了立在新旧两派间的棋子,再进一步,便是至关重要的枢纽。

大齐建国四十余年,正是国祚昌盛百废俱兴之时。高祖以德义治天下,立朝之初倚仗世族之财力与将帅之兵力,久而久之,皇权受制于此。而今,新旧党派争斗日渐激烈,两派按历史之远近兴盛之绵延被大致分为旧族与新族。

成宗在位时曾力排众议,削世族,分兵权,大力扶持可用之才。但大齐立朝不久,人才选拔尚为举荐制,学生多出自各地州府的声名远播的大书院,而后由朝中官员代为引荐入朝为官,长此以往,朝堂之中仍派系明确争斗不绝。尽管有不少天子钦点的平民官员,仍抵不过势力雄厚的两派子弟。

宋氏乃簪缨世家,将帅出身。先祖为表忠心,立下族规,宋氏每代仅主支之嫡子方可领兵从戎。

宋家几代人皆从此规,到了宋旋这一代,叔父一家早已是文官,宋旋的母亲安隆公主早逝,宋苍蒙军务繁忙加上心系爱妻,不愿再娶,膝下仅得一女。骠骑将军年事已高,又因数场恶战身负重伤,被三道御令从平疆召回庆阳,欲功成身退,却被天子再三挽留。

是以,而今宋氏虎符在握,三十万精兵却后继无人。

宋氏自诩并非野心勃勃的新世族,但经历了两派四十余年党同伐异之争,不可避免地对以当朝左相为首出身旧式贵族的官宦颇有微词,彼此鲜有往来。

宋旋被赐婚于谢檀的消息传到宋苍蒙的耳中,他几欲拿着那把陪他征战沙场三十年的佩剑斩了那目的不纯的后生。一个从平疆就对宋旋别有用意的年轻人,谁会想到,竟在短短两年的时间成为新帝眼中的国之栋梁,成为他女儿御赐的夫婿。

一生都在遵从皇令,宋苍蒙无力抗旨,只得暗中写下一纸契约,当做权力交替的承诺,愿能保护爱女不会成为那枚虎符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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