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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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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旋睡了个懒觉,来到善齐书院已近午时,其他学堂都正门紧闭,传出朗朗读书声,唯有金戈学堂人影全无。

宋旋沿着内院一路找去,终于在练武场看到了一群熟悉的身影。

“今日发生了何事?大家怎么都来了练武场?”宋旋凑到连廊一群兴致勃勃的姑娘跟前。

“阿旋,你回来啦!”

“回来的正好!不早不晚,赶上一场好戏…”

“哈哈哈哈!你还不知道吧,他们正在计划给那个教书先生一点苦头。”

周围涌上来几个幸灾乐祸的壮汉:“阿旋,今日曾以垣他们要教训谢檀那厮,你可不能多管闲事…”

“谢檀是谁?怎么招惹他了?”

这时,平疆守将曾燮之子曾以垣凑过来,一脸愤恨地拉来衣袖给宋旋看他手臂的斑驳痕迹:“给你瞧瞧。此人心思无比歹毒,为了让我们上课,将我们近一年的课业记录都公之于众,简直是我的奇耻大辱!还有昨日,他代上张大人的史学课,我不过几个问题没答上来,他竟然将这问题差人送给了我母亲,请她在这问题后附上答案要我熟记。哼,我母亲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么,她岂会在这书信上写答案,她只会拿皮鞭在我身上抽出个答案。”

周围一片哄笑,宋旋同情地看看曾以垣:“让你平日里不读书,早晚要吃亏。”

“你这可就不讲义气了,”曾以垣语重心长地拉拢宋旋:“那厮可不止把成绩都张贴了出来,平日里的出勤也要一一校考,送往各自府宅。阿旋,这个月已经过去大半了,今日是你第一天来上课,若骠骑将军知道了…”

“咳咳…”危机骤起,宋旋含糊道:“那…这教书先生着实酸腐…”

“要我说旧族那些草包书生没一个是好人…”

“不错,他本就是梁仲康带来的人,如今被迫留在书院教我们课业,谁知安了什么歹心!”

“阿旋,不如你也与我们一道。大家好好教训他一番,省得你我再受这折磨。”

宋苍蒙是平疆十四城乃至整个西北的统帅,沾了父亲的光,宋旋在善齐书院多少有些狐假虎威。

听到耳边的议论,宋旋痛苦地思索片刻,诚实地表示:“我连这位谢先生的面都未见,如何决断?”

正在此时,有人来报说谢檀来了。

隔着练武场稀疏的人群,宋旋看到一个修长清瘦的身影慢慢走近。

那是个身粗布白衫的年轻人,他的发髻板正地挽着,余发整齐地散在身后,额前两缕碎发调皮地飘起。

阳光穿云而过,落在那端正文雅的身姿,打在一张秀丽的脸上。

“这…”宋旋被这身影晃了眼,压低声音,惊诧地问身旁的参军之女袁清浅:“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坏人?很是年少,很是俊俏,我看他倒像只小白兔…”

“我听周先生讲,这厮虚龄已二十有二。可莫要被他的外表骗了,你想想曾以垣身上的鞭伤…”

“噗嗤,周先生怎会对你说这种事,我看是你又偷听那群老先生嚼舌根吧…”

再抬头,练武场内已是剑拔弩张。

“……先生来我书院也有些时日了,只见先生教我们之乎者也,怎么不见展露拳脚功夫,我们也好讨教几招。”

“善齐书院的先生都要文武双全么?怎不见你们向周老先生讨教几招拳脚功夫,向孟教官讨教几句诗词歌赋。”

“那是因为他们不比先生这般多管闲事!”

“正事也罢闲事也罢,做了善齐书院的先生,我便要传道授业解惑,即便今日诸位拳脚相向,他日我依然要尽夫子之责。”

“你…狡辩!”曾以垣并不想真的惹出不可收拾的事端,一听到谢檀文绉绉的说辞就底气不足。

宋旋暗笑曾以垣骑虎难下,扬声解围:“阿垣,还有一刻钟,学院就要下课了,孟教官可是要来检查练武场的,速战速决啊。”

“对啊,我们快点结束…”

“给孟教官抓住就惨了…”

没能一鼓作气,曾以垣再而衰,听到宋旋的高声相劝,他几欲气竭:“若…真的讨教招式,只怕我们明日就要被赶出书院,不如先生来和我们比试谁先取下这木桶。我们就派年纪最小体力最弱的小子与先生比试。如果先生胜了,我们从此之后听先生吩咐,绝无怨言,如果我们胜了,先生也莫要再做那无用之事。”

练武场的点兵台侧有一木质的攀爬高架,平日里用来锻炼四肢力气。曾以垣指着着高高的木架,示意谢檀向上看去,原来木架上挂着一个木桶。

将帅子弟派系统一,对旧族原就略有微词,而今这种自视甚高的旧族文人还是他们的教书先生,与梁仲康有说不清的纠缠,此事难善了。

今日避开,来日亦有一遭。赴今日的必败之局,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好。”谢檀干脆地答应了。

一声令下,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向高架上攀援。

年复一年的训练,红衣少年对攀爬已是本能反应,不时能空出手向谢檀的四肢和命门击去。出人意料的是挂在高架之上的谢檀,他险险尽力避免身旁的攻击,迟迟未如曾以垣所料般跌下来。不过,再细看就能发觉,他的双臂隐隐发抖,显然力有不逮,只需多僵持一刻,定会拜下阵来。

红衣少年求生心切,自然顾不得许多,看谢檀停在半空,飞身一跃,将高高的木桶斜斜下拉,一桶乌黑的墨水瞬间向谢檀倾洒而下。

围观的学子发出低声惊呼。

只见那白色身形随着污水一道落下高架,狠狠摔在了地上。

宋旋立在连廊上,看到这一幕,于心不忍地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手指缝隙看向练武场。

谢檀的白衣沾染了乌墨,如同泼墨山水画,脸颊的墨汁和艰难起身昭示着他此刻的狼狈。

远处传来迟缓的钟声,下课了。

“是我输了。”谢檀扶着木架站直了身体,用衣袖将脸上的墨汁缓缓拭去,脸色平静,没有任何气愤与不平:“愿赌服输,大家都回去准备下一堂课业吧。”

已经有人向练武场走来,学生们如鸟兽散。

谢檀试着挪动双腿,刚刚两步便跪坐在原地,然后又挣扎着站了起来。

穿过四散的人影,宋旋远远看着他朝书院后那所久无人居的偏院方向缓步移去。

梁仲康没有赏他些银两打点生计么?竟住在书院下人都不愿涉足的废弃偏院。

看着那伶仃的身影,宋旋脑海中似曾相识的感觉一闪而过,又消失无踪。

大约是觉得此人有些可怜吧。

摇摇头,她转身回了金戈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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