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这是迷香，闻久了就会失去意识。”
“我当然知道，”宋旋摇摇头，努力从刚刚的异香中清醒起来:“你倒是眼疾手快，怎么，你们不是一伙的？”
“我只求财，此人与我无关，任你们处置。”
这厮被少年一拳打倒，不省人事，已足够狼狈。宋旋打量着少年，颇有几分欣赏，她无暇处置地上昏迷不醒的下三滥，示意朗月自行安排。
“为何脏着一张脸？我们是不是在何处见过？”
少年后退几步转身欲走。
“站住，你不想要我的钱袋了么？”
“你肯给我？”少年站定，回头看向她。
“我肯给你，”宋旋的大眼睛灵动一转，瞬间做出一个决定:“我不止肯给你这钱袋，还肯给你一个选择。”
宋旋走到少年面前，细看，发现他也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隐藏在黝黑的脸上，透露着生机勃勃的光芒。这样的光芒，会带来野心和欲望，却又是求生之光，那是很多年前她曾经拥有过的目光。
“这钱袋中有足矣买下古玩街任何一件珍宝的金子，而我给你的另一个选择是从军，城郊宋家军军营，如果你愿意，那里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朝廷并未招兵。”
“以我的名义，宋家军军营没有谁会拒绝你。”
“为什么？”
“本姑娘爱惜人才。你连偷钱都要细细筹划求胜心切，今日若被抢的不是我，或者今日我孤身出行，这钱袋现在就是你的了。你有一身蛮力，心性过人，何必在这噬人骨血的销金窟浪费大好时光。”
“那我的兄弟…”
“你的兄弟们我无意插手，但若有一日你成了上位者，有能力扶持他们，我也不会阻止。怎么样，钱袋和军营，你选哪个？”
少年看着近在眼前的钱袋，转身看看身后不远处几个一瘸一拐的小混混，咬牙答到:“军营。”
“很好，”宋旋满意地笑了，从钱袋取出一片金叶子递给少年:“这个给你，买一身体面的衣衫，剩下的可以自行处置。”
“我如何去军营？”
“伸出手来。”宋旋从钱袋中拿出一方精致的私印，用力将它扣在少年右手的掌心:“带着这个去宋家军军营，去找一个叫做楚持的将军。”
少年看着手掌的“宋照歌印”四个字，抬头直视宋旋的眼睛:“谢谢你，宋照歌。”
“去军营谢我吧，”宋旋心情大好，旋身欲走，突然又停下脚步，拍了拍腰间的钱袋:“还是提醒你一句，管教好你的小兄弟们。如果今日这钱袋给你们得手了，菜市口就要多出几具枉死的尸首。抢钱自然痛快，可若不幸抢了不该抢的东西，就是自寻死路了。”
看着宋旋远去的背影，少年紧握右手掌心，沉默不语。
……
“为何脏着一张脸？我们是不是在何处见过？”
见过。
阿姐，有朝一日，你会知道我是谁。
……
翰宁殿，盛帝在殿内踱步，将手中的奏折丢在了地上:“真是朕的好臣子，卖官卖爵，草菅人命…”
谢檀不慌不忙地跪下:“此事乃臣幼年亲身经历，虽今与陈良温同朝为官，对其恨之入骨，却并未想过藐视天威，以权谋私，将其置于死地。
王承御史的弹劾，言之有理，臣亦以为自己应回避此案。
若臣依旧负责陈氏一族的清查，这段过往难免为有心人利用，招致非议，误会圣上识人不明，给了臣报仇雪恨的大好机会，是以，臣恳求圣上收回成命，将此案交与无利益相关之人重审。”
“王承此人，就是太过因循守旧，又因方遇竹案对你颇有微词。谢卿，朕将陈氏案交由你来审理，看重得便是十余年来，你忍辱负重的沉着与耐性。
谢檀身形一顿:“原来…圣上已经知晓…”
“若是对所托之臣毫无觉知，朕岂不是愧为一国之君，又如何能够将你从左相门下召来，悉心栽培？”
谢檀以头抢地，跪拜盛帝，似乎极为动容:“臣…叩谢圣恩，但此案…”
“罢了，难道方遇竹案与你就没有利益相关么？”盛帝压低声音，凝视着谢檀，原本沉静的目光流露出锐利的锋芒:“虽然是文尚卿拒婚在先，而后你才禀明与乐誉的过往，但在那个冒名顶替的方遇竹未曾获罪之时，他与乐誉…你能做到心无芥蒂视而不见？”
“臣…瞒不过圣上…那时确实心有不忿。”
“哈哈哈哈，朕明白，谁不曾年轻过。”仿佛刚刚一闪而过的锐利目光是幻象，盛帝已恢复了往常温和儒雅的模样:“陈氏会是拨动新旧两族的一步好棋，朕对你寄予厚望，莫要令朕失望。”
“臣，万死不辞。”
“还有…今日早朝之事，”盛帝惯用欲抑先扬的招安之策，陈氏事毕，他话锋一转:“谢卿以为如何？”
这句话，才是今日谈话的重头戏。纵使有心栽培，不可否认的是，如今的谢檀离不开邹凤元的慧眼识珠，因此，盛帝始终有所保留，喜欢多番试探。
然而，谢檀早有准备，他先请盛帝赎罪他不敬之罪，方能开口。
“恕你无罪，朕要听得可是爱卿的肺腑之言。”
谢檀又行一个大礼:“臣以为，大皇子乃可塑之才。”
“…所以朕应该立储？”
“不然…”谢檀继续道:“这就是臣要请求陛下恕臣不敬之罪的原因。皇位承袭，臣不该多言，但为君之臣，忠君之事。以佐君之臣的立场，臣以为大皇子可堪大用，且他亦有此番壮志雄心，否则今日朝堂，便不会单单因大皇子一人吵得不可开交。”
盛帝若有所思:“越尹确实没少下功夫…”
“再者，以忠君之心的角度，臣以为大皇子锋芒太过，应当有所收敛。若他不为这近在眼前的储君之位，获得如此盛赞，将自己置于万丈悬崖边，未免愚蠢。若他有心…臣以为陛下正是壮年，自有判断…”
“自有判断，好一个自有判断啊…”盛帝长叹一口气:“谢卿着实狡猾，正话反话给你说了个尽。”
“臣不敢。只是，臣以为若陛下无意迁怒大皇子，或可速速为成年的皇子们逐一立府封地，如此可平息朝中纠缠不休的议论。若以后陛下另有决断，再召回即是可行之举。”
“甚好，甚好…”盛帝目光深沉地看向翰宁宫外初生旭日。
谢檀抬头，看着盛帝的背影，优雅地上目线勾勒出无辜而通透的双眼。
拥有雄心成就霸业的帝王，都需要一面镜子，然而这镜子绝非为正衣冠，而为了想之所想，言之不可言。
想要取代朝中诸多有为之臣，击垮邹凤元，谢檀要成为这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