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罪有应得。”
“你,小心。”
不久,周渠推门进来,看着仍在翻阅公文的谢檀,站定。
“师兄,何事?”
“…是来求情么?”
“她只是问问。师兄放心,陈良温会伏法。”
周渠深吸一口气,再开口声音颤抖:“好,我等着。”
谢檀疲惫地闭上双眼,原本静止的身体一晃,靠在了桌案。
“夷昇!”周渠及时伸手扶住他:“夜深了,快休息吧。”
“夜深人静,正是好时候。师兄,备车,去邹府。”
谢檀料得不错,他数日未曾拜会邹凤元,此刻的左相府邸,邹凤元亦是夜不能寐。
相府外,谢檀伸出手:“药呢?”
“还有两个月才是服药的时候,你疯了?”
“蛊虫已经被这味道刺激,师兄想看我当着他的面七窍流血么?”
“这老匹夫,”周渠从怀中拿出压制蛊虫的药丸:“是药皆毒,这么下去不是长久之计,而且…”
“我有分寸,”谢檀忍住恶心生吞了药丸:“等我回来。”
书房内,奇异的草药芳香在炉火熏染下愈发明显。
“先生。”
“夷昇,你来了。”
“陈氏再无翻身之力,但天子所求,远不止于此。”
“呵呵,”邹凤元冷笑:“自然远不止于此,隐忍多年,一朝登位,谁不想大有作为,又能借此抹杀罪孽深重的过去。”
“先生?”
邹凤元看着他:“夷昇,权力从来不会完全掌握在一人之手。有些事你无需知道,但要清楚,天子或许胸怀大志,所作所为却远不如他表面那般光鲜。”
谢檀看着邹凤元,想起那日在翰宁殿的盛帝。
“朕一路走到今日,未必没有行差踏错之时,未必没有心生愧意之举。可坐在这龙椅之上,无论过往如何,朕都要对得起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在无数世家眼中,这是风雨欲来的灾祸,可于怀才不遇者而言,却是难得的机会。爱卿,可愿意助朕剔除这沉疴…”
何时才能剔除这沉疴?
那是许多年前,他的父亲方崇远说过的话。
“夷昇?”
“先生,”谢檀回神:“陈氏案毕,新族定心生不满,天子为平衡两派,定然会对…先生。”
“他还不敢对我如何。”
“或许不敢,但今日早朝,大皇子被罗氏推上储君之争的漩涡,天子已心生猜忌。”
“哼,罗氏坏事,我岂会不知。这也是他干下的好事。”
谢檀知道,邹凤元口中的“他”,就是盛帝,或者说是成为盛帝前的楚王。
邹凤元之女,当今的大齐皇后,嫁给盛帝的二十年间,一无所出。十五年前,恰逢楚王长子之母亡故,彼时的楚王妃无奈之下抱养了七岁的越尹。越尹的亲生母亲是庆阳罗氏之女,罗氏式微已久,能与邹氏交好,喜不自胜。
只是,随着楚王登上皇位,邹氏日渐强盛,越尹也成为绝佳的储君之选,罗氏反而生出二心。若能够助越尹成为大齐之主,罗氏是否能够代替鼎盛的邹氏一族呢?
罗氏目光短浅,又急于求成,在朝堂的一席争辩犯已触怒圣心,连累了越尹。
可自始至终,久无子嗣的皇后,收养大皇子,大皇子背后难当大任的罗氏,这每一步都与盛帝有些说不清的关系。
邹凤元又怎会不恨他。
“继续留在宫中,大皇子地位危矣。”
“若放任他离宫,难保他不会生出私心,独断专行。而宫中仍会有新的皇子诞生…”
“先生的意思是要放弃大皇子,另立新主?”
“我有此意又如何,皇后与他母子情深,不肯。”
“大皇子恭谨端孝,对权力亦有欲望,是好事。”谢檀耐心劝说:“而且,天子即将下旨,成年的皇子,一律封王立府,大皇子成为王爷也可打消天子的戒心。”
“终究是断尾求生。封王立府,越尹就要离开庆阳,去往其母族罗氏的封地,难保不受罗氏挑唆。”
“进可攻,退可守,不正是先生扶持大皇子的初衷么?若真到了那一日,另立新主亦可,如此,事情便不会追究到先生身上。”
“也好…”邹凤元赞赏地点头。
天色将白,谢檀坐在回府的马车上。
…夷昇,权力从来不会完全掌握在一人之手…
爱卿,可愿意助朕剔除这沉疴…
何时才能剔除这沉疴?
在谢檀心中,为了复仇而掌权与利用权力肃清大齐官场,是不冲突的。可当他身陷其中,周旋于不同的意图间,仍会不自觉得向其中一方靠拢。
在这段暗无天光的人生中,他亦有不得已而为之的时候…时至今日,他能够在庆阳隐姓埋名地活着,亦是因为十年前,跪在养心殿两个日夜为他求来一条性命的盛帝。
若要报仇,是否也应还恩。
谢檀心中的天平缓缓倾斜。
照歌,我们会再次背道而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