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2)
好在盛帝有意搁置宋家军分兵之举,他又恰逢其时地当着宋旋的面被宋将军刺伤,两人的立场已渐渐从对立的僵局中缓和不少。
公主府,书房。
日暮余晖,谢檀刚刚从大理寺回到书房,周渠就将伤药端了过来。
“换药了,幸而这是在冬日,伤口不易化脓,不然日日包裹着这官服,看你何时能好。”
“不好也无妨。”谢檀安坐于书案前,却并未配合周渠的动作:“药先放回去吧。”
“这伤在颈部,你又看不到,难道要自己对着镜子换?”
谢檀垂下眼眸,长长地睫毛掩住他的思绪:“师兄,何必要说得那么明白。”
“你总不是想要公主帮你换吧?”周渠刚把药放回去,听了谢檀的话又准备取回来:“她是这几日多看了你两眼,晚上遇到多问了你两句伤势,可这都是因为她那个将军爹把你伤了。夷昇,师兄劝你可莫要痴心妄想了…”
“没有试过,怎知是痴心妄想。”谢檀开口,脑海中却想起了过去种种。他从那么艰难的境遇中活下来,一次次死里逃生,今日坐在此处,或许就因为试了无数次。
试一试,或许行得通呢?
“我们之间最差的时候也不过如此了,如今有机会回暖,我怎么愿意放弃呢?”
“夷昇,师兄没有爱上过什么人,不过你我都知道,喜欢一个人与做别的什么事都不同。有的事情坚持就会有好结果,但喜欢这种事儿坚持下去未必就如人所愿。平疆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而今你又是怎么做的,难道换一个地方,你们之间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么?师兄算是大仇得报,可你自己的仇刚刚开始…”
谢檀安静听着,须臾,对着周渠乖乖一笑。
周渠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出了门。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师弟的,他们从最绝望的时候一起走过来,他明白自己劝不动谢檀,无论是关于复仇,还是关于宋旋。
书房内,谢檀回想起了那日在马车中。
伴随着马车的颠簸和宋旋的话语声,他疲劳地睡去了,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印在唇上的吻,究竟是梦还是事实
从将军府回来,宋旋好似终于想起在过几日就是大年,要朗月吩咐府中的仆人可以开始打点起来。她今年二十岁,在庆阳生活了十年,在平疆生活了十年,可到头来竟然连一个可以相伴过年之人都难寻。
她的人生已经惨淡至此,至少也要让这公主府看起来喜庆一些吧。
今日,她入宫给太后请安,傍晚才被放出宫,一进疏梧院,就看到书房外守着的周渠。
“周渠,天气这么冷,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谢大人在处理公务么?”
“回禀公主,是在下无能。大人忙于政务,无暇换药,我如何劝说都无济于事,所以就…就出来透透气。”
“他的伤还没好么?”
“没有,伤口不长但也…不浅,幸而这一剑没有划在颈脉上。”
“我去看看。”
听了周渠的话,宋旋果真向书房走去。
师弟,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真不知究竟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
公主府的书房,宋旋来得极少,毕竟这也是谢檀的卧房。除了第一次她怒上心头一脚踢开了房门,剩下的时候来到书房好像都为了探听讯息,再或者就是如现在一般…
敲了敲门,不等回答,她就推开了门:“谢大人,听说你无暇换药。”
谢檀书案上果真摊着成摞的公文,他从中抬起头,夜空中的流星滑落,点亮了他的眼睛。
“想着,处理完这些再上药不迟。”
“是么?”宋旋将伤药寻来,侧坐在他身边,呼吸贴近他的侧颈:“这药一不上在你眼上,二不上在你的手上,与你处理公文何干?”
“照歌…”
“谢大人怎么擅自换了称呼?”
“公主不是也唤过我谢夷昇么?”
“我那是…”宋旋小心翼翼地将他颈部得绷带解开:“算了,不过是称呼罢了,谢大人喜欢就叫吧。
话又说回来,我听了周渠的话就马上来给大人上药了,诚意十足,也是为着替我爹赔个不是。但是以后,还请大人莫要拿受伤这种事情做由头了,我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谢檀眼中荡漾的欣喜在下一刻就凝固了。忽然,他眉头皱了起来,握住公文的手不由得蜷缩:“有点疼…”
“我轻一点。”宋旋凑近伤口,细细涂抹着。
“为什么没有可能呢?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的喜欢?”
“谢大人前几日才带给我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选哪一个都太过无礼。”书案堆满公文,宋旋把伤药塞到了谢檀手中:“你也知道,壁虎尚知断尾求生。
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屡屡找借口推脱我,而今我亦然,或许就是没有缘分。况且这段婚姻是你用计求来的赐婚,我若相信什么…才是痴心妄想、死性不改吧?
谢大人,是真是假都无妨,那天晚上,我话说重了,还请多担待。
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有利益才有制衡,不是么?”
“照歌,真是成熟了。”谢檀看着宋旋,想要给她一个微笑,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心头是满满的苦涩:“是啊,这样也很好。”
或许周渠说得对,喜欢和别的所有事情都不同。
尤其,他的喜欢更像是没有帆的船,在一望无际的汪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艘船最终要驶向何方。
求天子赐婚这一步,看似是可以平步青云的野心之举,实则是他走投无路的冲动之举。
他不该放任自己被那不甘和妒忌冲昏了头。
一日大仇不报,他就没有资格再追逐遥不可及的爱情。
这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