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可我不想听。”

“那…我就走了。”宋旋当即起身决定离开。

明明知晓会是这个结果…

“站住！你都说了有话，不说完就要走？”

“姐姐不是…不想听么？”

“我不想听，你也来了。”

“我就走…”

“说吧，他想告诉我什么？”

“他，他三十那晚会得诏入宫赴宴，想与你相见…”

“呵呵…他疯了么？”

“我也觉得他疯了，所以原本并不想告诉你…可是，没了这一次，你们怕是再无相见的机会了。”宋旋的声音越来越低。

“机会？我们曾经有过那么多机会可以相见，他却不曾有时间来见我，而今已是陌路，见来何用。”

“姐姐，还在为当年的订婚而恨他么？”

“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他为了当今天子的登基大业可以将婚姻大事当作儿戏，做得真假难辨，对我也绝不解释半个字，那便要受得了，有一日我成为天子的妃嫔。”

“我不能代他说句对不起，但其中的缘由，我还是知道一二。

我们假意订婚当晚，他趁乱逃走了，想去寻你。我送他到了渡口，先走水路一日，又换快马跑了两日。没想到，刚至肃州境内，他突然接到紧急军令，太子的兵包围了庆阳城，只得改道庆阳。

事关皇位，人多口杂，无法提前给姐姐解释清楚，而今再提更是无济于事…”

沈书年双眼含泪，出声打断:“既知无济于事，何必再提。”

“因为…希望你心里能好受些。姐姐一定比我清楚，若还有恨，那就是爱，若明白了缘由，放下了，或许才有机会真的走出来。”

沈书年的眼泪一滴一滴滑落:“爱不能有，恨也不能有，我的命运真是极好…”

沈书年的话令宋旋一阵窒息，她向后退了几步，欲转身离开。

“你知道么？我的庶妹下个月就要嫁人了。对方是泉林知府，虽然小官，但那人家境殷实，两人彼此喜欢。

我入宫时，她还妒恨父亲偏心，选了我送入宫中，有机会博下一个好前程，却不知沈家被贬，处境格外艰难，若非我在这宫中稍稍站稳些脚跟，那知府一家怎会娶沈家庶出的姑娘。

照歌，你觉得这可笑么？”

“姐姐为家族牺牲了太多。”

“我有时会疑惑，自己究竟为了什么，为了那个家么？还是为了自己？可是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

可是，现在不同了…”沈书年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宋旋，凑近她的耳边:“我怀孕了。”

“什么？”宋旋看着沈书年，不知该做何表情。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和谢大人，若不是你们成婚后的第二日，入宫谢恩，在御花园惹怒了方贵妃，我也不会得了这天时地利，在被方贵妃□□之时遇到皇上。美人落难，尤其是早有耳闻却无缘得见的美人落难，最是令人动心。这样的好机会是妹妹送给我的。”

“对不起…”

“不需要对不起，我是真的感谢你。”沈书年的表情越来越淡漠和坚定:“我在这宫中活着，若想活得下去，就要给自己一个念想。他我不能想，家族我不愿想，如果能有一个孩子，或者能圣宠不衰，我就能这么活着…一直活下去。”

“姐姐…”

“所以我绝不会再见他了，也奉劝你…照歌，别再守着你那虚无缥缈的将军府的荣誉了，如果得到的荣誉最终不归你享有，你会甘心么？”

“我…我只为了父亲的心愿，为了宋家的士兵能有个归属。”

“呵呵，那好吧。姐姐等着看你后悔那一日，好自为之。”

宋旋跑了，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景昌宫。

她知道沈书年不会再见韩牧，可是她想不到沈书年的生活竟是如此，宫中的生活竟然如此。

沈书年后悔了…

她入宫时有多么决绝，现在就有多么难捱。

所以，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宋旋为不清楚，她曾经觉得自己知道，是为了家国。

可是家国更有无数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来守护，她不过是现在他们之上享受荣华之人。

那就是为了家族，可是她的家族一半是皇族，一半是宋氏，她跟着爹爹久居平疆，早已与两者淡了联系，又何来家族情分呢？

那还有什么？

她头脑一片空白，曾经想要成为的人？

仗义执言的侠女或保护弱小的公主。

她都没有做到。

在平疆的无数个日夜，目睹宋家将士们血洒疆场的无数个瞬间，她已经丢掉了那个幼年时的心愿。

后来她想，或许自己只是想要实现父亲的愿望吧，她失去太多亲近之人，已经没有什么梦想了。

她努力将别人的梦想当做自己的梦想…

这样，就算最后没能实现，也不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