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2)
有浅淡的酒气飘散在马车内,看来真的喝了不少酒。
“你喝醉了么?”
谢檀看着她,眯着眼睛笑了笑,脸颊少见的红润了起来,想来是酒水作怪:“还好…就是,有些难受。”
“难受还笑得这么开心,可见真是喝醉了。”宋旋低声嘀咕,尴尬消失了大半:“那好好休息吧,等回了公主府我叫你,可不许吐哦。”
“我不会的。”谢檀看到宋旋坐上了车,自然而然地躺倒在她的双膝。
“唉…你,算了。”
谢檀闭上眼睛,和熟睡别无二致。
“你怎么看起来并不十分悲切。”
“还能如何,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说实话,我已经记不得方遇竹的模样了…”
不记得就由它去吧…
失去过去,没有未来,只有这一刻,那就悄悄握住这弥足珍贵的一刻。
第二日,宋旋起了个大早,她与韩牧有约,要拜访普度寺。
宋旋骑马出行,大约两个时辰与韩牧在普度寺的门外相见。
住在庆阳城有些年头的百姓都还记得自小被养在普度寺的神童“璇璃”,神童的结局凄惨,鲜少有人提及,不过普度寺倒是香火依旧,仍是大齐的国寺。
年复一年,这里的一切都一如往昔。
今日是大年初一,百姓大多都在家中与亲友团聚,只有庆阳城中的乞丐无处可去,守在寺庙外,等着方丈们午时放粮施粥。
普度寺常年协同主持贵族祭祀事宜,看到宋旋与韩牧前来,无需他们主动表明身份便将人引入寺内接待贵客的禅房。
“我已多久没有回过庆阳了,能够享到此等待遇,定是托了公主的福。”
“韩将军,非礼勿言。”
“是实话勿言吧。”韩牧家世代武将,纵横疆场,鲜少有两手白白不沾血腥之辈,是以对佛家道家这等神鬼之说一概不信:“凭吊故人不会就是在此处饮茶用膳吧。”
“急什么,我们要等的是图云大师。他如今已不是普度寺的方丈,闭关多年,原是不见俗世香客的,就是圣上驾临都未必得见。”
“那他今日肯见?”
“肯见,不过这一面你倒是托了别人的福。”
“谁的?”
“故人之福,图云大师是方遇竹的师父。”
“原来如此。”
宋旋态度难得恭敬庄重,韩牧也就收起了他对僧侣的不屑,与她一道安心等着禅房。一直到了正午,他们用过午膳,才有小沙弥来请,说图云大师有请他们前往凌渊阁一叙。
凌渊阁在华庭院,正是方遇竹当年的住所。
宋旋谢过小沙弥,与韩牧一道向凌渊阁走去。
“图云大师,多年不见,大师依然精神抖擞。”
“阿弥陀佛,多年不见,乐誉公主,韩小将军。”
韩牧对着图云大师抱拳回礼:“我与大师,算是初次相见。”
“四年前先皇殡天,老衲有幸在宫中见过小将军一面。”
“哦?”韩牧不好意思地低头:“似乎有这么回事儿,当时情况危机,我如今竟忘了此事。”
先皇殡天,盛帝继位,不过短短数日,大齐易主,这其中的变故必然令人此生难忘,但眼下并不是怀旧的好时候。
宋旋开口:“大师想必已听闻璇璃之事…时隔多年,我想与好友旧地重游,望大师能准许”
“凌渊阁就在此处,公主请自便。不过老衲却想留韩小将军在陋室中稍坐片刻,品品去年积雪烧出的新茶,不知韩小将军意下如何?”
“这…”韩牧看向宋旋。
“我一人即可,你可自行选择。”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韩牧跟着图云大师一道向华庭院中待客的禅房走去,留宋旋一人在院中,看着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宋旋也向凌渊阁走去。
她第一次来凌渊阁还是十三年前,母亲带她前来上香。
彼时她虚龄方七岁,并不确切明白什么是婚约。
“若我以后喜欢他,就嫁给他,那我不喜欢他呢?能不能不嫁给他?”年幼的宋旋问母亲。
“怕是不行,照歌,外祖父给你赐了婚,你自己就做不得主了,连阿娘也做不得主。”
“呜呜呜…”觉得自己失去了自由,宋旋有些委屈的哭了:“我讨厌那个璇璃公子,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有婚约,不喜欢他,也要嫁给他…”
“照歌,你之前不是还说他长得好看么?”安隆心疼地拍拍女儿的后背,劝解道:“况且,他也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喜欢你或者不喜欢你,他以后都要娶你,这么一想,是不是你们两个境遇相似,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是这样么?”宋旋抽噎地看着母亲。
“是呀,你们两个是天子赐婚,于婚约上是别无选择了,不过有一件事倒是能自己选择。”
“什么?”
“喜欢或者不喜欢。”安隆捧起宋旋花猫一样的小脸:“先不用急着讨厌他,反正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认识他,了解他,万一他很可爱呢?万一是个有趣之人呢?万一照歌会喜欢他呢?”
“我会喜欢他么?”宋旋嘟囔着,难以置信。
“这阿娘可不知道,不过改日阿娘带你去普度寺上香,到时候你就能见到那方小公子了,多多相处不就知道答案了?”
于是,宋旋就这样正式认识了方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