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
“你可愿意?”
“先生玩笑了,我的意愿重要么?”
谢檀黯然,喉中一片苦涩。
这场赌局的胜负之日,遥遥无期。
……
谢檀与宋旋成婚不过短短几个月,可宋苍蒙自入局那一刻就后悔了。
大婚那日他有意令宋旋带来的密函,无疑在瓦解宋旋对自己所剩无几的信任。
成婚的终究是他们二人,若就此朝夕相处,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可是宋止戈的出现,无疑给宋苍蒙新的希望,属于世族未来的希望。
宋苍蒙的反应亦是情理之中。
谢檀并不惧怕宋苍蒙对自己不厌其烦的警告,他在意的是宋旋。
她对此事一无所有,难道要等宋止戈得胜归来,光耀门楣那日,从旁人的口中听闻她尚有一个弟弟的事实么?
幸或不幸,此事已避无可避。
除了正月,天气迅速回暖,谢檀的病假也即将结束。
盛帝有意恢复前朝科举,打破不断固化的世族举荐制,招贤纳才,吸引有识之士。
科举历来由礼部负责,谢侍郎新官上任,接手了主持大齐首次科考的重任。
尽管朝中隔三差五仍有冥顽不化的顽固老臣列举科举之弊病,大谈官吏举荐制的优势,科举将开的消息还是如期昭告天下。
于纵使诗书在手、满腹经纶的平民学子而言,拥有改变命运的机会比机会是否公平重要得多。
因此,纵然朝堂诋毁之声不绝于耳,纵然公正二字仍由贵族书写,大齐无数的文人还是沸腾了。时隔四十年,经过战乱厮杀、改朝换代,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首次科考,各地贵族书院仍是人才的主要来源。但书院之学子将不再是官宦后代,平民之子亦有资格选拔,进入书院参加科考。
除位于都城的揽月书院,大齐由东至南最负盛名的书院分别为于敦田,义良,司牡。
为免贵族独断专权,谢檀五日后就要离开庆阳,启程前往三地督办一干事宜,此一别,短则三月长则半年,他与宋旋都分隔两地。
可宋止戈就要回来了…
这一日,宋旋入宫探望沈书年。
年后,盛帝将她怀有身孕的消息公之于众,沈氏晋封淑妃。
多少女子入宫一生,青涩红颜化作凄寒枯骨,未能得见天子一面。
沈书年理所当然地成为众矢之的。
“照歌,以后就不要专程来探望我了,你的心意我心中明白即可。”
“发生了什么?”
“与你无关,孩子出生前,我不想再节外生枝。”
“你过得不好么?”
“封妃荫族,自然是好。”沈书年说得是开心事,语调也轻松,可脸上并没有笑容:“那些东西,没有的时候日日夜夜都想要得到,而今拥有了,反而怀念起一无所有之时的轻松恣意。想要拥有更多,想要长久地拥有这些,就得收敛锋芒。”
宋旋离开了皇宫。
情分或许不需要刻意维系,但需要连结。这一天来得好快,自己与沈书年也终于渐行渐远。
沈书年一步一步向深宫走去,抛弃了过去和过去的所有人。
心随境变,她的做法无可指摘。
可宋旋还是怅然若失。从平疆到庆阳,身边的每个人都变了,只有自己还停在原地,止步不前。
“小姐,回府么?”
“哪里?”
“公主府。”
“回去吧。”
迟疑片刻,宋旋坐上马车,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将军府了。
公主府,书房。
谢檀长久地盯着摊在书案之上的圣旨。
周渠也双手抱臂看着圣旨上来来回回几句话:“你难道能将这圣旨看出花来?不过是奉旨督办科考,几个月即可归来。”
“并非在看圣旨,而是推算行程。”
“还没启程,你就归心似箭了?”
“只是…要确定四月初五那日自己身在何方。”
“在敦田?在义良?或者在去往义良的途中?”
督办科考事关重大,州府官宦、大小世族、当地学子,无论哪一方都可能影响行程,或急或缓,都是常事。
“义良。四月初五,我们在义良。”
“只在敦田逗留一个月?”
“敦田太守郭禅,亦是平民出身。虽由□□举荐,但他在敦田太守之位蹉跎八年之久,听闻此人素有才名,官誉颇佳,苦于不善钻营交际,与□□同僚关系普通。敦田自成宗时就是名门望族唐氏的祖地,朝中以唐季充为首的唐氏子弟属□□,与郭禅的关系也只称得上井水不犯河水。”
“那我们岂不是要多花些时间疏通郭太守与唐氏这两座大山?”
“不必。郭禅被困敦田八年,以天子之名助他脱离□□举荐的出身,他会是极大的助力。明日我去拜访邹凤元,唐氏不足为虑。”
近两个月,谢檀体内的蛊虫安稳了不少。听他又去拜访邹凤元,周渠当即从怀中取出两颗药丸:“真是造孽,先把药吃了。”
谢檀面露难色:“一颗就好。”
“两颗。”周渠将药丸举到他的眼前,毫无商量的余地。
谢檀屏气凝息,勉勉强强将药丸吞下。
四月初五…她会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