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2/2）

毛小白赶紧弯腰去收拾碗筷。奈何耳朵太尖，听到裴璎微不可见的叹息声。

声音虽然轻，却重重砸在她心上。好像她犯了什么大错。

毛小白心头微软，正要松口安慰他，冷不防警醒。

之前在崇云寺，不也是这样，他什么都不说，都不做，只给她一个暗示，让她天马行空乱想象……

毛小白咬咬唇，告诫自己——以貌取人又心软，最是要不得，求西方如来佛祖中天玉皇大帝赐予我力量，抵抗来自美色的诱惑……

一溜烟跑到门口，打起帘子出门。

门槛有些高，差点把她绊倒。扶着门框站稳，踉踉跄跄地走了。

裴璎紧紧盯着她的举动，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手串和红头绳。冰冷的神情微有松动。

她摆出对他不假辞色冷冰冰的态度，但出门的时候，却心慌意乱地差点摔倒，可见还是对他有意的。毕竟她当街自称，是他的人。女子最是口是心非，他何必为难她？

裴璎也跟着打起帘子，出门，默不作声跟在毛小白身后。

毛小白快步去青竹园的小厨房。

柴火和米面蔬菜都是现成的，但锅灶都是冷的，水缸中的水也结了冰。估计是府中人提前准备好的，但照顾不及时，灶上的火灭了。

从柜子里翻出火折子，点燃柴火，蹲在灶肚前生火。

浓黑的烟扑腾着跑出来，毛小白捂着脸连连咳嗽。

微弱的火苗腾腾升起，烤着她的面皮。

毛小白躲避着热源，探着身体，又添了一把柴火，起身时，扑扇眼前的浓烟。

冷不防撞到一堵肉墙。

定睛一看——

西厢房中的那位漂亮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白公子，衣服和脸蛋都被熏黑了。只露出两只明晃晃的眼睛。

裴璎真没想到，厨房生火会是这样惨烈的境况！他只是想看这小小女子如何给他做长寿面，就沾了一身灰。现在，该如何是好？

毛小白再也忍不住，不厚道的笑了。

他满身黑灰，她能好到哪儿，居然还笑他！

裴璎也跟笑了。没有任何负担，没有任何顾虑。

毛小白就看到他露出一口大白牙。捂着嘴，指着他，“你……你别笑了，太恐怖了。闹鬼……”笑的捂住肚子，“我错了，我不该笑你。过来，我给你擦擦。”

水缸中的水结冰，厨房中又黑又冷，她搬了个小凳子到灶边，让他坐下。她忙忙碌碌的，把灶下燃着火苗的柴火拿出来，架在水缸旁边，融冰，同时用菜刀在水缸上大砍。雄壮如同赳赳武夫。

裴璎端端正正坐着，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视线一直跟着她。

毛小白偶尔回头，冲他笑笑，“别急，马上就好。你要是待不住，就回屋。”

裴璎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眸，眼底不染尘埃。

毛小白看的心头一颤，又卖力地砍冰。随即猛地拍脑门，抱起铜盆跑出去，装了一大捧雪回来，在灶上烧开。

这时候，水缸中的冰也融了少许。

毛小白兑出一盆温水，蹲在裴璎身前，打湿破旧的棉布，递给他。

小白公子一直静坐不动，倒像是戏文中娇怯的闺秀。但凡闺秀，无不是两步能走完的路，她们得迈五步，能抬手做到的事，她们就看着，等别人伺候。能不动就不动，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毛小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心中长叹，这种离了下人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完全就是养尊处优娇惯出来的，她真是眼瞎，居然以为他处境窘迫。

既然习惯受人服侍，她伺候他洗漱，于他而言也是常事。他没道理顾虑男女大防。

而她是家中长女，底下的几个妹妹和那个弟弟，都是她一手拉扯大的，照顾人完全不在话下。

此时熟门熟路地，抬起他的手，一点点仔细擦拭。甚至连指甲盖缝隙都没放过。

她擦得细致，动作很利索。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他两只手擦得白乎乎的。

洗干净棉布帕子，毛小白直起腰，从他脖子开始，继续给他擦。

这人长得真是文雅又精致，就连微微凸起的喉结，都可爱得很。

毛小白略微走神，手指上缠着棉布帕子，在他喉结上逗留一瞬，就往他耳后移。

一抬眸，就看到他冷清的双眸。

和刚才在西厢房的眼神完全不同，现在的这个眼神，仍旧冷，但坚硬的冰层下，款款流动温暖的溪流。

投之以桃李，报之以琼瑶。毛小白对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