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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缓解尴尬情绪何千停连忙询问:“掌门叫我过来可是为了楚胜的事?”
“正是。”掌门一边整理桌面一边回答,“别以为只有你注意到,上午他所释放的戾气虽小你尚有所察觉,难道我会没发现。”
何千停尴尬地接过掌门师兄递过来的书册,安静地像个受训的小书童默默地在一旁帮主子拿东西。掌门也不看他,细细端详考究砚台墨石摆放,一连试了五六处位置才停下手来拿起毛笔整理笔架,等到笔架上所有毛笔已晾好才出声:“你只管顾念同门情谊想来也没发现那孩子灵根测试时的异常。”
掌门见何千停肩膀微有抖顿,便清楚他所料未错,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测试时明显他的灵根光芒强于其他同水平人,这大概也是各宗门长老没再发难的原因。灵根光束强劲本是好事但他小小年纪已戾气难消,随着修炼戾气也会不断滋生壮大,将来怕要心魔缠身,更何况雷灵根本就桀骜易怒,如今在正道修行还好,来日一旦有入魔趋势必难以控制,仙门正道到时不仅不能帮他克制反而还要受其所害,故而一开始我就不愿他拜入衍一。”
何千虽然认同掌门话里话外的合理性,但也不愿就此抹杀未来所有可能性,“掌门师兄此话虽在理,但对待一个生命我们也不能一棒子打死,难道因为蛇虫鼠蚁有害我们就要全部清除,炼药铸丹爆炸率极高我们就不再开设丹药房了吗。楚胜虽然有……反社会趋势,但是经由我们这些左行峰师长教导未来应该不会失控,更何况有邓师姐亲自加持他扑腾不了多高,一定能把他长歪态势消灭在萌芽状态。”
“什么趋势?”掌门有些儿怀疑自己耳朵。
“就是指破坏。破坏趋势。我明白你是担心他以后会给衍一带来灾祸,但是我们总不能因为一点可能性就抹杀一个孩子所有可能。你也说了他灵根强于普通人,加以引导,也许对壮大我们衍一有帮助也未可知。他还是个孩子,我们宽容些儿、宽容些儿,给他个机会。”
掌门听了只摇头,“非也,非也。不是他可能带来危险,而是非常、极其可能带来危险。按你曾提的概率论,如此之高的可能性叫我如何不未雨绸缪。”
何千停耐心劝解:“概率只要不是‘1’和‘0’那他都是非必然,我们还是应当往好处想,当然了,也要做出最坏的打算。现在毕竟衍一已经承认了楚胜弟子身份,邓行然师姐也打定要收他,明面上我们还是别再计较了。这样,我保证,在左行峰时刻关注他的修炼,随时干预不让这棵小树苗长歪。同时也会和师姐及时交流,按时向师兄你反馈。”
何千停说的信誓旦旦,甚至加上了手上动作,掌门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放缓脸色:“本就该如此。但是给楚胜一个机会的同时也应该给衍一一个机会,衍一也有不承担这份危险的可能性——几个月后的百荆会,若他进的前十则正式归入衍一,也可消其他经过入门测试弟子的不满。否,则请离开。”
何千停脸色不由青了一青,师兄你能不搞事吗?
但见掌门神色坚定何千停知再劝无望,只得舔着脸央求:“前十也太、他才十二岁,还是个从没接触过修仙的主,降低点要求吧。”
掌门俯视地看了在自己身边麻缠的何千停好久,终于松口:“前二十。你也是六七十岁的人了,在我这耍赖也不嫌脸红。”
何千停只管羞涩地轻咬了下嘴唇,右手无处安放地挠了挠头皮,眼睛不敢上看地随处乱瞟:“毕竟是宗门里的小辈,出来一趟给人家带来个坏消息,我的脸往哪搁。”
掌门显然对何千停的话不满意,他没再说话只是挥手让他回去。
申时此时,离左行峰不远的齐敬峰,那里宗门的大师兄拉住左行峰的大师兄余晖,指向不远处的左行峰半山腰:“余兄,那是你们左行峰吧,这是怎么了?”
余晖顺着手指方向望去,见左行峰众人一个个依序倒立下山,不仅如此,每倒立走到十步必要向前翻半个周天站直然后蹲走五步,接着再倒立重复翻半前桥蹲走继续上一个组合。到了山下弟子还不能停,随即就要在腿上绑上沙袋绕整座山负重跑。而且整个过程中,口中一直念念有词。
这是要闹哪样?练“铁人三项”呢?
余晖立刻向好友告别,飞速御剑回了左行峰。
他猜都不用猜,这项“运动”的发起人一定是慕百一。师姐必是动了大怒了,到底是谁……竟敢惹她,回去一定饶不了他!他丝毫不舍惹得人竟然有人敢惹!(……)
余晖你到底把你师弟师妹们放在哪,难道他们不是现在你最应该关心的人吗?
慕百一其人,现今左行峰二代弟子第一人,峰上宗门管事第一人,由何千停从小养到大,是个对下面那些皮猴子小豆丁能起到实打实震慑的人。
左行峰有两大镇峰之宝,一是邓行然,这是个光提名字就足以震慑的存在,二指的便是慕百一,当然,细究起来还要算上何千停,只不过他处事方式过于温和又是个不喜好得罪人的主,所以谈不上“镇”字,充其量算是“管事”“平事”。
镇峰的两人中,邓行然呢,终日见不着即使偶有露面也少有表情,时刻透露出一种难以接近、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气息,加之具有让人天然忘尘的一身修为,和强大到让整个修仙界禁语的神秘背景,她往那一站就足以让那些只知道闹腾、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左行峰小鬼安安静静,畏畏缩缩,震慑什么的其实是不足够形容。
而慕百一,她对左行峰弟子的威慑来的更实际,同样是不常言笑,邓行然是清高孤寡,连话都少说;她是严肃认真,不苟言笑。慕百一不是好亲近之人,算不上疏朗,幽默健谈更妄论,但也不是沉默内向,腼腆好羞之人,更多的时候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对很多事并不上心,差不多即可,唯对所好之事格外较真严格,修炼算是其一。所以对待孩子们的功课一直都是猛抓狠打,从未留过情,即使是听起来再平和温润的语调,说出的话也没有一丝丝可撼动。弟子们往常最怕她,但凡说过的话就没有更改的可能,有时何千停管不住那些机灵鬼,只要慕百一插上一句,他们立刻乖得像小羊。
当然,只让人畏惧做不到镇峰,慕百一作为大弟子对于修炼之事不仅研究深而且对待求教的师弟妹们一向知无不言,倾囊相授,与某些峰稍长弟子藏虚截然不同,大家对她自然敬重有加,遇到难度高的掣肘弟子们讨教的第一人选不反而不是何千停而是她。
[1]百荆会:即前面提过的仙门间百年比试大会。百,既指时间又指数量。荆,即楚,此处指翘楚,选贤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