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2)
孔沅张嘴便唤着大人,却也任性的开着不着调的玩笑。不过,也许是琉璃灯太亮,许是炭火拢的太盛,也许……是眼前这春酒太醇,衬的他目光有些灼灼,像要滴出水来一般明亮。
那大人反倒是缓缓收起支着的手肘,轻飘飘地说了句:“胡闹,你看你这量浅的,怕是又多了。”
说罢,倒给自己又斟了一杯,晃荡着酒杯却不饮,迟了片刻缓缓开口问孔沅道:“我这春酒……如何?”
“大人的酒,好的全天下也寻不着,七予倘若醉了也是值的。”孔沅答他答得真心,伸手去够那酒觚,拢在月牙白中衣袖中略显纤细的手腕刚探出便被对面一掌擒住,大人的拇指尖有些犹豫似的在他手腕的内侧揉了一下,那块皮肤便渐渐泛了红,孔沅低头看着那片红,有些微微失神。
也就是这失神的空档,那酒觚顺势就被挪开了,大人只撇一眼,笑意盈盈像一幅画。大人说:“你不能再喝了,已经多了。”
孔沅这才恍惚醒过神,不动声色地收回被放开的手腕,可心里却觉得那片红有些隐隐发烫。许是他习惯了放浪形骸,不时便隐去不适的心神,也咧开嘴角笑道,“大人是关心我么?”
“唔,许是。”
孔沅看着面前不变的浅笑,觉得头脑好似真的有些昏沉,不然怎的自己竟也看不出,这人心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那大人一口喝干杯中的酒,唤了一声:“五徳!”
话音将落,厅门便开了,可是寒气却并没有透入半分,自门外无声无息走进一人在他身后站定,“大人唤我。”
“送七公子去歇息。”绯衣大人整了整袖口,姿态仿若这大宅院的主人一般自然流畅。侍女鱼贯而入,给二人穿戴斗篷,待他起身,五徳便抱起了醉意蒙蒙的孔家七少爷跟在身后走出厅去。
孔家大宅的正门缓缓打开,守门人再不敢跺脚,姿态恭谨,弯曲着脊背盯着脚面。
雪夜的街道流泻出沉香的气味,自暗处驶来一辆华贵的马车。
有仆人上前恭顺地摆好脚垫,以供绯衣大人踏脚。那绯衣大人将将上了马车,便不耐地扯开了脖颈的衣袢。他生性凉薄,不爱人在跟前伺候,空荡荡的偌大马车里只他自己。
沉香熏得浓,就这么嗅着熟悉的味道躺在轻微晃荡的马车里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