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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指山(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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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山。

两个字来不及在舌下翻转,昨日的那柄剑亦已经向她飞驰而来,眨眼之间削去了大半她的长发,钉进墙上的剑鞘里。

师父走近她身前,语调亦毫无情绪:“剑我已经磨好,而你的长发太过于长了,还是短些吧,下山时扮作男子方便行走。”

少女看着和视线齐平的那枚喉结,乌黑的眼睫下涌起眼雾,伸手便去够师父手腕那一侧的袍角,握紧,言中带着哽咽:“师父为何……不是说好了,摘得碧琼便不赶徒儿下山了么?”

朝阳透过窗,无言的沉默让人压抑又怅惘,熟悉的人为何有些陌生?

师父他眉头紧锁,像是在沉思,也像是在取舍,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纨纨,师父累了。”

师父剑斩她的长发,她毫无波动,头发短了可再长。即使那利刃偏了几分便要插进她喉管,她也毫无波澜,死了便是死了。

可是……

师父说他累了……

少女颓然松开手,那袍角的褶皱在空气里荡了几荡,心酸的眼眶滚烫。

是啊,师父如此长身玉立一人,带着她这个拖油瓶这么些年怎能不觉心累。

她用手掩住脸俯身低泣,小小声地说:“我错了师父,是徒儿贪心了。”

对面那人看着渐渐汇集在脚尖的水渍,却也并无半点回心转意,只长叹一口气说:“为师身无长物,唯有这把剑可赠与你,带上它收拾片刻便下山吧。”

竟是连半日的准备也不给。

“可是,师父的眼睛,那碧琼……”

“待你下山之后,为师自会处理。”

下山的路雾气蒙蒙,朝阳和风也吹不散的终年雾气打湿了少女的短发。程山背着那柄黑漆漆的长剑,走的萎靡又难舍。

无力地挥着竹刀拨着道边的枝枝蔓蔓,竟然也想起初初上山的那一年。

当年早已过去多年。

当年?

少女心头猛的一颤,慌乱扔下竹刀转头回奔向山上。

冷风呼呼过耳,也仿若没有知觉,大喘着气站在他们住了多年的篱笆小院中。

“师父!”人站在院子里大声的呼唤。

师父走了。

碧琼也不见了。

十五岁的程山第一次觉得心会不受控制突突突地跳。

三年前,他们自关外寻来,三指山上雪白的野梨花漫山遍野,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师父身后,觉得这里像仙境一样的美,不禁直言说道:“寻着了碧琼治好了师父的眼睛,要是不奔波了,在这山中住上一辈子也好。”

师父没有回她,只是“看着”远方的葱郁,语气平静却又有些向往,师父说:“寻得碧琼,便要回乡。”

她那时年少,想着师父去哪她跟着去便是了,师父的故乡也是她的故乡。可如今,她有了名字,却失去了一切。

程山蹲在院子里,哭的不能自已,她连师父的故乡在哪都不曾知晓,这往后,漫漫人生如何寻得到他?

哭了一气,不经意瞟见灶房被推开的木门。

房顶疏漏,隆冬的暖阳漏下一缕光投在灶膛上,明晃晃地照亮昨晚才洗刷过的那只粗陶碗。

碗上放着一张圆圆的饼。

程山拿起那饼,咧开嘴笑了一下,却靠着门框哭的撕心裂肺。

“师父,饼又烤糊了。”

“嗯。”

“师父,以后我做饭吧。”

“不用。”

师父极少让她进灶房,打下手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其实师父也是不会做饭的。

程山将那饼揣在了长袍里。

她觉得焦糊的饼也很好吃,也从来不知道被人关爱是什么滋味。她练剑再练,修行再修行,只觉得和师父在一起就是有家的人。

可是,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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