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饺子（2/2）

不然他应该会有个哥哥。

不然他现下大概会在边城喝着酒看日落，而不是年纪轻轻就被框死在一条永不能回头的规规矩矩的大道上。

你看，生活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既定的轨道可寻的。

说实话，身为纪家长孙，他纪显却没有感受过多少温情，捆绑他成长的好像只有：读书、进学、入仕、入阁。

他在这八字箴言里，独自挣扎了十几年，心如果不硬怕是早溺死了，根本不是别人看起来的那副温和缱绻的模样。

日头又升，晒的他眼热，想起怀里还有两只饺子，还有人在等着他。

程山住的是纪显的书房。

纪显人刚一进回廊就看见端端正正坐在窗边的少年。琉璃窗两扇对外打开，阳光照耀在少年白净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着金光。

纪显看了半晌，心里只浮出俩字：干净。

可是，再干净也得吃饭，而两个饺子是再怎么也不够一个少年的食量的。

“看书呢？”

纪显隔着窗棂冷不丁地出了声，程山抬眼就望过去，却被一只油纸包遮住眼。

油纸包里有香气。

“喏，油纸里有两个饺子，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那你吃了吗？”程山问他，却没有伸手去接。

纪显的手顿了一下，问：“我若是没吃又怎么办，才两个饺子……”

“当然是都留给你，我饿着也没事的。”程山年幼，语气犹自带着一点儿清脆，自她口中说出的话像是理所当然一般。

“留给我……”纪显将这三个字在唇下默默地诵了一遍。

又一遍，“留给我……”

“程山，日后若我落魄，再不是世家的公子哥，那时的你还会将仅有的两个饺子都留给我吗？”

纪显犹疑，不信。

“不论是两个饺子还是两个包子，我都留给你啊，和你是谁有什么关系？”程山倒觉得此刻的纪显很奇怪，不就是两个饺子？她少吃或者不吃真的都没什么关系的，只要他自己不饿着便好。

饿的滋味，她尝过太多，一点儿也不好受。

“为什么？”

“因为你是哥哥啊……你不是说要做我的哥哥，那自然是都让给你。”

程山的话说的自然又坦然，倒显得纪显自己有些小气了。

纪显挪开了手上的油纸包，一双眼看见另一双眼，那主人眉眼之间是一片理所当然模样。

心里忍不住巨浪翻腾，却又要克制心稳住神，说不清道不明皆是感动。

所以，程山是天神下凡赐给他纪显的宝物吗？还是上天还是可怜他的心硬如铁……

纪显收了神色，一把将油纸包塞进程山手里，嗓音低低地说：“赶紧吃完，我带要你出门。”

…………………………………………

城南七里长坊，算是芫舟各大商铺总号地聚集地，五层楼拔地而起的顺安堂雕栏画栋，彩旗飘飞。

“顺安堂是我纪家百年基业，根基所在，你在这做学徒怎样？”

“学徒？”

“你不是要赚钱？噢，还要做大侠给我当保镖来着……”

纪显一个早间换了两身衣服，新换的这一身白缎锦袍衬的他起了一些疏离的贵气，发间只单插了一根玉簪就气势全出，一派大家风范，却手摇一柄纸扇，二月的节气里好像显得有些风骚的不够看。不过，文人多骚客，纪显乃是堂堂读书人，骚一点也无妨。

程山却依然穿着同纪显初初见面时的那件素袍，洗了多次都有些泛了白。

纪显摇着扇子，看着顺安堂进进出出的人，给程山一一点评介绍着：“来了，刚才的那么些人听过就过了，现在你只要记住这个人就行，他叫纪镹。”

程山看着不远处走来的中年男子，身材矮小，腿尤其短，无甚特别，如果说真的有哪一处能指名道姓的特别点，也许就是——平凡。

“顺安堂百年基业，如若说前有先人丰功，那么自我祖父之后的伟绩都是出自他的手笔。”纪显看出了程山的疑惑，只收了扇子，轻轻点了一下程山的头心，“人不可貌相的，就去吧……”

“去、去哪？”程山有点摸不着头脑，迷糊的望着他。

“你说去哪？人这不都出来了，你去截住他就行。”

“啊？！”程山只觉得这哥哥怎么突然的这么不着调，大庭广众之下，怎能如此行事。

程山人不动。

唉！真拿傻子没办法！

纪显看着程山那一双懵懂无辜的眼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迈开长腿，快走几步跟上了纪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