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典3(2/2)
“我有眼睛,自知她是姑娘。”
“您误会我的意思,姑娘不是一般姑娘,她是城君未来主妃。”小仙倌话音将落,收到他瞪来的目光,他领略过老织子并不和善的脾性,当即闭口不言,见一旁幽蕊搁下举着已久的双臂,忆起正事,微微俯身,毕恭毕敬道:“请玄水伯量衣。”
玄水斜过面朝她的身子,侧脸相向,接着幻出一只风尺,尺如游蛇一般环住她周身,尺上一些刻度便落下红色标记,不消片刻飞回他手中。他揣好风尺便往外走,不忘撂下一句嗤嘲:“今日今时,你倒甘心做一城之妃,没想到!”
“嗯?”幽蕊蹙着黛青柳眉。
老鸟仅以鸟身与你有一面之缘,你连真容都不识,何出此言呐?
他们第一次见面乃七万年前某一日,那日,她乘着步辇踏入七音阁内,扑腾起金灿灿的翅膀,越过大殿台阶下羁押的一群狐族修灵,飞上王座,落到座中人怀里,柔柔开口道:“父王,狐王犯罪,罪不及众。”
昭赟斥责道:“蕊儿身体稍好些,便滥用灵力,待会儿莫叫苦不迭。”
金丝鸟的脸深埋入他怀里,蹭了蹭他精致的华服:“蕊儿甘冒灵力耗损的风险,亦要恳请父王饶恕这些无辜修灵,免落后世口舌呐。”
她是昭赟唯一的女儿,生得美丽讨喜,捧在掌心嫌不够,含在嘴里怕化了,即刻软下语气:“要孤开恩也非不可。“他抚摸着顺滑的羽毛,看向底下修灵:”除非尔等有过人本领,叫孤赏识。”
底下窃窃私议,突然一道稚亮的声音响起:“莫说狐王光明磊落,做不出暗箭伤人之事,士可杀不可辱,狐族的修灵皆有骨气,断不会向鸟族告饶!”
金丝鸟一眼锁定那个发声的傲气少年,在昭赟发怒前,扇了扇翅膀从他怀里飞落到金砖上,踱两步,姿态优美:“你不怕湮灭,勇气可嘉,只是看看你身边这些同胞,是否愿意湮灭。”
年迈长者,沉默青年,以及尚未幻成人形的幼狐,这群狐族修灵受狐王波及,正是狐在南垠坐,祸从天上来,何况狐王年轻,做错事已受惩罚,他们的确不愿因此湮灭。
金丝鸟又道:“你们为何不设法替狐族留下一脉,难道是因为你们狐族没有本事,不能令我父王网开一面?”
少年闻言,拳头握紧,目露狠色:“胡说,狐族人才济济,我现在就为鸟王织一身世间绝无仅有的衣衫。”
轻梭起,丝缕成衣,矫躯游龙,丽色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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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妃,更衣了。”
婢子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幽蕊起身,张开双臂,纤柔的衣料触上肌肤,又滑又软,续衽钩边,凤凰环绕,束腰勾勒,大红裙摆迤地,边上绣着道道金色凌波,贵气而美丽。
那衣衫的模样她已记不清,只知当时惊艳了所有人。父王遵守承诺,放了那些狐族修灵,少年铮铮傲骨,愣是不肯留下为父王制衣,不想竟栖居在左府内。
“婢子还忘了一事。”她拿来剪刀,恭敬道:“主妃莫怪。”说罢从幽蕊发间剪下一小撮,用红丝线绑好,收入方才装灵簪的木盒中。
幽蕊拖着繁复的衣衫坐到床榻上:“我小憩一会,吉时到了唤我。”
这几日她睡得并不舒坦,总做些奇奇怪怪的梦,梦里的人似是仙人又不似他,搅乱一池春水。
婢子方要劝阻,主妃已经躺下,不好再说什么,拿起木盒,招呼其他人默默退了出去。走到主殿门前,不知哪里飞来一只蜜蜂,嗡嗡嗡直往她眼前来,她躲闪不及,脖颈上被蜜蜂叮了一口。‘啪’木盒打翻在地,她抚了抚那处破口,退后两步,蜜蜂在空中旋绕几圈,似朝她摆出一张鬼脸,张牙舞爪扬长而去。
婢子回过神,忙去捡掉落地上的发缕,拍干净上边的碎尘,放回木盒中。
吉时将近,华裔殿内轻歌缦舞,曲尽,小仙倌宣布道:“时辰到,恭迎主妃。”
身披华服的娇美女子似仙子一般踏着祥云缓缓而来,仙姿佚貌,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昨夜枝珩送给她一颗仙丹,作为贺礼,她服下后神清气爽,灵力充沛,今日才能这般光鲜出场。
左琉桑亦峨冠博带,眸中露出惊艳之色,嘴角含笑,健步如飞来到殿门前迎接她。他牵起她的手,并肩踏上金砖,一步一步往殿中而去。
“城君主妃的位置一旦坐上人,腹地的病秧子便彻底没戏啰。”
“几万年都不松口,摆明不中意城君,如今城君结亲,她心里没准正偷乐着呢。”
“城君才该偷乐,眼下病秧子下落不明,说不准哪天便丢了灵主的宝座,城君若揪着灵君的虚名不放,岂不是傻死,如今娶到如此美貌的主妃。”
两人说的话一字不落被枝珩听去,他坐在某个阴暗小角落,美其名低调,避免引起不必要骚乱,实际上暗搓搓观察着场面上的情况。
眼下看来,倒是能寻些乐子。他正探着耳朵,身旁空位坐下一人。
“事情办好了?”
碧渃心不在焉地颔首,眸光一直追随着殿中二人,醋意横窜,总有某些东西游离在运筹之外,既无法掌控,又令人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