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2/2）
“什么都说好。
两个人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等公交。今天气温很低，好在没有风，可也冻得人够呛，他看见江震的耳朵边冻得红红的，十分想伸手给他捂一捂，还想把自己的长围巾也分给他，可是又觉得这样的举动很暧昧，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我脸上有东西吗？”大概是感觉到闻小初一直盯着他看，江震忽然转头。
“有两个黑眼圈……”闻小初小心地指了指，“上夜班是不是很辛苦啊？”
“昨晚我在急诊，病人有点多，现在医院人手太不够用了。”江震眉头稍稍皱了一下，头一次在闻小初面前露出有点苦恼的样子，“而且医患关系又不稳定，总是比白班要累一些。”
他简单地对闻小初解释了一下，但闻小初经常会在社会新闻上看到急诊医***杀的消息，觉得十分难过。
“那真是辛苦你了。”他真心诚意地说。
“要是病人都像你这么乖就好了。”江震眉头舒展开，笑着摸了他头毛一把，推推他，“上车。”
他被江震抚摸了一下，犹如被圣光加持，晕陶陶地上了车，心里如揣小鹿，什么都忘在了脑后，江震在身后投了两人份的硬币。
两人并排坐在靠后的座位上，冬天的衣服很厚，两个人难免要挨在一起，闻小初十分害羞地像个少女一样把自己缩起来，两腿并得直直的，对方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让他心跳过速。
江震见他缩起来，以为他是太冷了，问他要不要手套。
闻小初赶紧摇摇头，把两只爪子揣在一起，像个东北小老头。
江震笑起来，把他的手从袖子里拉出来，分给他一只手套。那手套里面带着江医生温暖的触感，闻小初周身都暖洋洋了起来，觉得人生美好得有点不真实了。
卖豆皮卷的那家店是个几十年的老店，藏在犄角旮旯的街道里，卫生条件一般般，人却非常多，好在江震作为医生也不算洁癖。
已经到了冬天气温最低的那段时间，街边还支着小桌子，锅里煮着冒着腾腾热气的豆浆，清淡点的有人在吃油条和清汤馄饨，再加上小榨菜。胃口好的，像闻小初，他们点了两人份的豆皮卷，一小碟外婆菜，两份豆浆，自己的那份加了一勺糖，再加一份葱油饼两人分着吃。
雾气蒸腾，香飘四溢，豆皮卷馅料十足，鲜香无比，一口咬下去就有浓郁的汤汁流出来，把饿坏了和累坏了的两人吃得相当满足。
闻小初吃了一半，开始说起最近热映的宫装剧，江震也在追，两人讨论起剧情来。
“为什么剧里的男人都喜欢那个长得像鹌鹑一样的女主角呢？多少分一点点爱给配角吧……啊好想吃炸鹌鹑……”
“男二号爱的人是闺蜜啊，他是因为误会才对闺蜜因爱生恨的吧？”江震用筷子把葱油饼分成两份。
“什么？什么？他上一集不是还在为女主角要死要活的吗？”闻小初十分惊慌，“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认识片方的人物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呢？……医生的人脉好广啊，不对，你干嘛剧透啊！”他哀嚎一声。
“啊对不起……我一时忘记了，我不认识片方，但这不是刚刚连载的一集吗？”
“哦……原来你是尊贵的会员……”会员比正常进度可以多看两集。
他为自己被剧透而感到非常沮丧，江震看着他难过的表情，歉然道：“那这样吧，我把账号给你，你也可以提前看了。”
“好吧……也只有这样了。”他点点头，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拔，他平时最恨剧透，可是又完全无法生江震的气，只好化愤怒为悲伤。
江震看着他难过的样子也觉得非常好笑，他觉得只要跟闻小初在一起，就一直想笑，合不拢嘴。
他们把早餐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站起来给别人让位子。
“一共28，那边扫码。豆浆两碗——芝麻饼稍等——”老板忙得头都不抬。
闻小初赶紧抢先掏出手机，“我来我来！”
江震也没跟他争，替他把粘在围巾上的线头摘掉。
到了付款那一步的时候，他忽然停下，眨巴眨巴眼不动了。
“怎么了？”江震等了半天，见他还没付完款，探头过来问。
“呃……没钱了……不是不是！”他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再穷也不会连个早餐钱也付不起。
他只是忽然想到了祁可秋丰富的相亲经验。她对自己说过，如果看到合意的相亲对象，就争取让对方付钱，这样自己就有借口下一次回请，如果是不合意的对象，就赶快自己结账，以免给对方机会纠缠。
他还想跟江医生一起吃饭。
闻小初咬咬牙，下定决心，厚着脸皮说：“江医生，你付吧……”
“啊？”江震闻言忍不住笑了，“你真没钱啦？”
“呃，也不是啦……”闻小初觉得非常耻辱，但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不然下次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江震，“这次你付吧，下次我再请你，求你了求你了……”
江震憋笑憋到内伤，面上还想要保全闻小初的自尊心，故作镇定地付了款。
两人吃饱喝足，闻小初本来还想再纠缠江震一会儿，但是知道他忙了一晚上，英俊的脸上虽然笑意融融，眼神虽然温和通透，但也掩盖不住疲态，他非常心疼，想放医生回家睡觉，于是就建议各回各家，一路上还绞尽脑汁想把对方的手机号要过来。
结果走到要分手的地方也没想出好招来，他破釜沉舟地想，大不了自己多去几趟医院，反正放了祁可秋的鸽子，那个心胸狭窄的女人一定会把自己打进医院的。
还是江震先开口：“哎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会员账号发给你。”
闻小初听到这话，简直心花怒放，天上掉馅饼，江震真是善解人意为人诚恳大方，相由心生，人美心善，他欢脱地跟江震互加了微信，竭力控制自己没在手机上亲一口。
“我家离得不远，手套给你吧，有空再还我。”江震见他拿手机的手，指尖冻得红红的，于是把手套给了闻小初，让他回家小心点。
闻小初没有拒绝，他一路上像个变态一样搂着手套回了家，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套小心翼翼地洗了一遍，加了柔软剂烘干，供在桌前当做精神激励。
他满心欢喜，正在床上打着滚回味着跟江医生的互动，回忆他英挺的鼻子，帅气的侧脸，浓密的睫毛和温柔化水的眼神，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想起来，今天上车忘记投币了……
江震回家洗了个澡，出来一看手机，上面有一条惊恐的信息：“啊啊啊啊我今天坐公交忘记付钱了！”
他想象了一下闻小初现在的表情，回复道：“没事，我付过了。”
隔了半天，消息才回复过来：“哦……谢谢你[委屈][委屈]”
江震笑了笑，丢开手机，准备补个眠。
在家中的闻小初却有点难过，他觉得自己今天像个米虫一样，坐车要花人家的钱，吃饭要花人家的钱，还拿了人家的会员账号，简直贪婪！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好奇心，用会员账号看了最新的两集剧情。
果然男二号爱的是闺蜜！
江震浑然不知自己花了30块钱就养了个米虫，他觉得跟闻小初相处十分有趣，又吃了美味的早餐，于是非常愉快地入睡了。
虽然闻小初十分想立刻就去请江震吃饭，但他也知道这事不能太着急。
于是他决定去请教自己唯一的朋友祁可秋。
祁可秋还在为他放自己鸽子的事情生气，闻小初买了两只整鸡翅去向她赔罪，本来打算一个人一个，边吃边讨论，但祁可秋说这样起不到赔罪的效果，不许闻小初吃，她一个人吃两个。
闻小初眼巴巴地看着祁可秋吧唧吧唧啃鸡翅，说：“如果我想请一个人出来吃饭，用什么理由好呢？”
“嗯？这还要什么理由，走，我吃完这个咱俩就去。”
“哎呀不是你！我是说别人……”
“谁啊？”祁可秋眨巴眨巴眼，盯着闻小初，“你看上了别的女孩子吗？”
“没有，是个男的。”
祁可秋放下鸡翅，认真地问：“真的假的？你看上了一个男的？”
“没有看上！我只是要请他吃个饭！”闻小初自己还没太搞清楚自己的心意和目的，被祁可秋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闹了个脸红。
“没看上你干嘛非要请人家吃饭不可？还要想理由？”祁可秋作为资深的相亲人士，看问题非常一针见血。
“我就是欠了人家一顿饭啊，不能一直欠着吧。”闻小初避重就轻，不想多跟祁可秋讨论看没看上人家的事情。
“嘿，你少来。心里有鬼的人才这么纠结，不然随口就请了，你看你来向我进贡，难道也在家纠结半天，想一大堆理由？”
“我跟你很熟啊，跟他就没有那么熟了。”闻小初很忧愁，“要是欠你一顿饭我就不还了……”
“那倒是，欠不熟的人人情最讨厌了。”祁可秋继续啃第二只鸡翅，“不对，凭什么你欠我的就不还了？”
“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随口一说最能体现你内心真实的想法，闻小初你好狠的心，欠我的为什么不还！”祁可秋不依不饶的，满手是油还要上来挠他。
“我只是想一想，我还没有做出这种事啊！”
“做出这种事的前提不就是你有了这种想法吗？”祁可秋可是闻名遐迩的逻辑鬼才。
最终的结果闻小初还是莫名其妙地又欠了祁可秋一顿饭。
但他还是从祁可秋那里学到了不少有用的小知识。比如说，他可以通过会员账号的款看记录来判断江医生的喜好，然后投其所好；比如说，可以在微信上隔三差五跟他讨论一下热点剧情；比如说，他这种行为真的可以算得上是“追求”了。
咦？他这算是在追求江医生吗？没有这么快吧……毕竟，哪个追求者会要求对方主动付账啊……
可是按照祁可秋的逻辑来讲，“追求”这种行为的前提不就是先有了“追求”的想法吗？闻小初在心中给自己的行为做了定义，然后抱着江震的手套发浪，想象着他修长骨感的手指按在自己身上，就是去医院是触到自己皮肤时的那种温度，身体里一阵灼热的冲动用上来，他蜷缩起来，又觉得自己太花痴，完全就是被江医生的外表所吸引，是个非常浅薄的人，为此他稍微有了一点负罪感。
做医生的人都是很忙的，他有时晚上睡前想跟江医生聊聊微信，但一直等到早上他才回复。闻小初担心他是上了夜班，耽误了他睡觉，渐渐地也不太好意思再发信息，内心煎熬得很。
好在他自己的工作也渐渐忙碌起来。年底公司项目本来已经全该收尾了，可年后公司又有新产品要发布，一屋子小码农完全没有享受到年末即将到来的快乐，反而被deadline逼得焦虑不已，连周末都要全天来加班。
这下他就更没时间请江医生吃饭了，这事情悬而不决地放在心里，他急得不得了，怕自己拖来拖去，两个人的关系就会淡上加淡，江医生还会觉得自己是个骗吃骗喝的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