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吊铜钱（2/2）

老太太接连打了好几巴掌，又连踢带踹的的好几脚，见方宁瑜不敢躲这才有些解气：“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在我儿山荞的面子上，就你这么个不守妇道的，早抓了你浸猪笼去了。还有你家这个，也不知道是哪个野汉子留下的种，从小就惯偷惯摸的，半吊钱，一个大子儿也不能少，否则就让县老爷抓了去打板子。”

程莘就没见过这么跋扈的老婆婆，虽然前一世也老是拿婆媳关系做文章抓人眼球，可绝没有这么受气的儿媳妇儿。难道...

“不守妇道”程莘抬头眼神复杂的看看方宁瑜，这面相不像是红杏出墙的啊，是老太太无中生有还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但不管什么原因，就冲着昨天女人对他的温柔照顾，他也不能眼睁睁瞅着女人挨打。

方宁瑜平时一幅鹌鹑样，话都不多说一句，但是涉及到了两个孩子，方宁瑜一步不退，她如此委曲求全的呆在程家，并不是贪图他们的庇护，而是为了程山荞和两个孩子，她不能任凭这些脏水泼到身上：”娘，睿睿是不是程家的孩子，您心里清楚，我和山荞也心里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自有老天爷在盯着，您别忙不迭的往我头上按屎盆子，如果山荞回来了不认这个孩子，那我带着孩子抬脚就走，绝不留恋半刻。”

程家不承认程睿，现在程睿三岁了，却仍然不给他上族谱家谱，这一直是方宁瑜心里迈不过去的槛，她憋着一口气不离开程家等着程山荞，既是为自己挣也是为小小的程睿挣。

老太太这几年彼此过招也知道这俩孩子是方宁瑜的底线，也不争辩，咬死了半吊铜钱，不给就抓程睿去族老那去祠堂要说法。

一个村子，大村子里的人口上千，小的也有几百，不可能没有一两个歪瓜裂枣，所以族里对付这种小偷小摸的行为，一惯都是打一顿，然后扔去祠堂跪一晚上就了事。

可这些也针对于大人的，祠堂阴冷潮湿，大人跪一晚上都要好几天才能下床，两三岁的小孩子别说跪一晚上就是在里面呆一会都觉得难以忍受。

老太太眼神不善的盯着方宁瑜，咄咄逼人：“舍不得你的心肝宝贝肉啦？那行啊，县太爷断案不都说有主使者有参与者吗？你要舍不得参与者也舍不得银钱，那就让幕后的主使者去跪祠堂啊。”

幕后主使者是谁？摆明了老太太是在说程莘，程莘这个小体格，别说是去祠堂跪一晚上，就是下床走到祠堂估计都该直接去阎王爷那报道了吧。

方宁瑜恨得牙根痒痒，脸颊通红，她从小学女红女戒，学礼义廉耻，什么都学就是没学过跟人吵架，她也知道自己嘴笨，尽量避免跟老太太吵，总是觉得自己少说多做日子就能安稳一点。

她也知道老太太这借题发挥主要是为了银钱，当初她嫁过来的时候，父兄是征求了她的意见的，她同意了，父兄不顾自己艰辛硬是咬牙留下了大半的家财做她的嫁妆。为的就是让她能在婆家硬气，不受欺辱。

可阿莘的身体不好，婆婆又不给她钱，没办法，她把大部分的布料首饰都当了，如今只剩下了一只梅花银簪子，还是程山荞送给他的定情信物，程山荞走后，方宁瑜的日子再怎么艰难辛苦，都没动过这只簪子的念头。

至于那些钱财，方宁瑜垂下睫毛，那更不可能动了，那是阿莘的救命钱。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拿走。

提到银钱，门口的两个女人眼神都闪了下，当初方宁瑜嫁过来的时候他们可都看见了，那嫁妆不比地主老财嫁闺女少。

程家的女人每个都有自己的小心眼，程家大嫂知道婆婆要来的钱大部分是要花在自己儿子的身上的，所以帮起婆婆来毫不手软，鼻涕眼泪一把擦：“弟妹，你自己家的日子过好了，也不能断别人家的生路啊，山荞有本事去当兵了，没准回来能挣个将军呢，到时候你就是官太太了，跟着山荞吃香的喝辣的，可怜我们还要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呢，好不容易贵小子有了机缘，自己也肯努力，我们就指望着他来光耀我们大房的门楣了，等着盼着这棵红果子熟了能换点钱，可让莘小子和睿小子这么一折腾，明年贵小子的束脩可就没找落了。”

程家大嫂擤了把鼻涕，接着半哭半威胁道：“弟妹你是这大户人家的闺女，不差这一星半点。可我们不是啊。我们都是土里刨食儿的泥腿子，全靠这牙齿缝里省下来的东西换点钱好让贵小子去念书。平常连庆小子我都不让他动呢，要是有人要断我们的生路，我就别说我这当大嫂的不好说话了，我就是拼着命不要也得去族老那说道说道。”

方宁瑜：“大嫂，如果我没记错，这棵红果树好像是我怀阿莘时，山荞移种过来的吧？”

程家大嫂噎了一下。老太太蛮不讲理的道：“山荞移过来的那棵早就死了，这棵是后来移过来的。虽然看在我儿的面上没分家也没休了你，可咱们是在族老的面前立下字据的，我们只提供给你住下的地方，其余你都不得擅动，你不给银钱，那咱们就去族老那评评理。”

老太太说完，就要去抢方宁瑜怀里的程睿，小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搂着方宁瑜脖子不肯松手。哭的都打嗝了。

方宁瑜护着孩子，也不去管趁机乱翻的人。屋子里顿时乱了起来。

程莘缓了一会儿，觉得胸口不那么憋闷了，看着给过他温暖的两人，闭了闭眼，抽出半圆的木枕，使劲的朝地上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