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2/2）

程莘端着粥碗像是有千斤重，方宁瑜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摸摸他头：“喝吧！”

程莘吃不了独食，仰头喝了大半，又喂了小孩一半，剩下一个碗底强迫性的让方宁瑜喝了，喝了粥，跟小孩闹了一会儿，这才开始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家。他既然答应了那个男孩子要替他照顾家人，就要做到。看一眼摇头叹息一次，他见过穷的，但还没见过这么穷的。

本就四面漏风的房子沿着西北后墙那裂开了一条缝子，贯穿了正面墙，墙缝中用斩碎的茅草和泥混在一起堵住，然后用土黄色的粗布糊住。

地上一张瘸腿用砖垫起来的八仙桌，配上两张长条凳子，桌上摆着几个豁口的粗瓷大碗，要说家里唯一有点价值的应该就是角落里那两个木箱子了，箱盖上雕着梅花抱枝头的图案，铜制的小锁，这应该是方宁瑜带过来的嫁妆。

不过他估计里面应该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程莘扭头看向他的娘亲，蓝色的粗布衣裤补了好几次补丁，鞋子虽然没有补，但是也洗的泛白了，脑袋上用一根木簪子别住头发，脸上不施粉黛。就是这样简单到有些糙的打扮也遮掩不住女人精致的脸。想也知道精心打扮后的她有多惊人，难怪他的便宜爹会把他娘当成宝贝一样舍不得吃一点苦。

在看看自己和程睿身上，虽然不是锦衣玉绸，但也是上好的细棉布，穿在身上柔软舒适的很。

这个女人虽然对自己苛刻到了极致，但是对自己的两个孩子却是极尽所能的好，不肯亏待一星半点。程莘对于留在这个穷家好像又甘愿了点。

方宁瑜忙完了活计，端着小笸箩回到床上，挑亮了油灯，准备剪窗花。要过年了，他们家没有多余的银钱买，自己剪也了贴在床上也添点气氛。看着大儿子傻乎乎看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刮刮他的鼻子：“看什么呢？不认识娘亲了。”

这是个漂亮的女人，一个不但漂亮还过惯了好日子的女人，在丈夫走后忍住了婆婆的磋磨咽下了妯娌间的欺压，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生活的重担，精心的养育两个儿子，没有一点埋怨。

程莘知道但凡这个女人有一点其他的想法，悄无声息的离开他们，完全可以过上她以前衣食无忧的好日子，稍微使点心计的，耍个手腕，穿金戴银也不是不可能，可这个笨女人，居然选择了最苦最累最不讨好的一种。

程莘眨巴眨巴眼睛，一头滚进方宁瑜的怀里仰着脸撒娇：“娘，娘，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方宁瑜只以为儿子是受了今天的刺激，虽然有点诧异他转变太大，却也欢喜于儿子亲近她，摸着他的头发一心安抚：“好好好，娘等着我们阿莘有本事，让娘过好日子。到时候娘就什么都不做，只等享我们阿莘的福。”

程莘有点脸红，二十二岁的大小伙子了，居然对着一个年龄差不多大的女人撒娇，简直丢人到家了。幸亏这是夜里，油灯又不亮，否则真是没脸见人了。

小豆丁不甘心被冷落，费力的从被窝里爬出来：“娘，睿睿也好日子。”揪着被子要翻越程莘被子里微微抬起来的腿，他也想让娘亲抱抱他摸摸他。

程莘看着脱了衣服有点肉的小家伙，坏心大起，故意翘高腿，一晃一晃的拦着不让他爬过去。小家伙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走了，小胳膊小腿齐上阵，跟程莘闹得不亦乐乎，早忘了找方宁瑜要抱抱的事了。

冬天天冷，唯一的一盆炭火还放在了程莘和程睿的这边，方宁瑜住的小床那挨不着半点热乎气，看着这个漂亮女人手上的冻疮，程莘不忍心，硬逼着她把油灯挪了过来，娘三个聚在一起，一个安静剪纸，时不时嘴角含笑的看看大儿子欺负小儿子。

一个身子病弱恶趣味不减的瘦弱少年，还有一个真的快活高兴的小宝。

还是那个四面漏风的房子，还是那个茅草堵窗的穷家，可从心里升出的温暖却盖过了窗外怒吼的寒风。

方宁瑜放下手里的剪刀，拽住还想往哥哥身上爬的小豆丁：“不准再闹了，小鸡和小猪都回家睡觉觉了，我们睿睿也该睡觉觉了。”

小孩还有点意犹未尽，闹着不肯睡，直到程莘再三保证，明天陪他玩更有意思的，小孩才让娘亲擦擦手脸，抱着娘亲的胳膊，乖乖睡着了。

方宁瑜把小儿子放好，盖了被子，又冲程莘数落：“你也别老纵着睿睿，这小子疯起来没深没浅的。”

程莘因为刚才的活动，一向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歪着头看方宁瑜：“娘，我觉得我好多了。可以不用喝药”

方宁瑜给他掖掖被角：“不行，好多了也得多养几天，药不能停，明天娘跟你芽婶子去镇上，抓药顺便把这些剪纸卖了。”

程莘心里撇撇嘴，这几张剪纸能换几个钱，有喝药的钱还不如多买点肉，兴许比药还管用呢。

方宁瑜像是知道程莘在想什么似的，拍拍他的手，小声的道：“阿莘，你别担心，咱们家有钱。”

见程莘一幅不相信的样子，方宁瑜笑笑，挪开八仙桌垫脚的转头，从里面的小洞里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红布包，打开，里面还有一小块的碎银子，和几个铜板。瞧着约莫有二两左右。

程莘有点惊讶，这个家穷成这样了，居然还有存款。

方宁瑜：“你爹寄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