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是个孩子(2/2)
已经养出些肉来的哮天犬一头冲进木着脸严肃思考着训狗十八式的杨二怀里,势要让平日来一直嫌它硌得慌的主人感受到肉嘟嘟的美好
哎呀哎呀主人呐,怎么又板着脸一脸难过了,快摸摸我摸摸我,摸摸毛茸茸肉嘟嘟就会开心起来的,哮天超懂的汪汪
西海龙宫
位于海底两万米的深水海域暗无天日
整日寻思着找些新奇事物打发不能出海的无聊日子的龙王三太子敖烈一如既往目光呆滞近乎郁结的盯着眼前的玄光水晶球
“龟丞相,你说,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吗”一天之内第一千零八次的问着这个问题,敖烈趴在桌上,左手闲闲的撑着头,一张稍显稚嫩的精致面孔上满是龙生无望的憋闷
“···额,这个嘛,小殿下,您也是知道的,这西海在龙王大人贤明的治理下已经四万万年来不曾有过动荡不安了,这人间虽说变数多,可左不过爱恨情仇家国动荡改朝换代,这,要说好玩,实在是···”一天之内第一千零八次回答着这个问题,龟丞相为难的看着眼前这个尚未成年的小祖宗,真正的欲哭无泪
蔚蓝的眼一扫那张皱在一起苦巴巴的脸,敖烈撇撇嘴,终究做不出为难尽心辅佐了西海近六朝的老功臣的事,这要是把老人家为难的提前冬眠去了,父王王兄还不得抽死他啊
于是像模像样的挥挥手,示意老人家该遛弯遛弯该抱孙子回家造蛋去
待到周身终于空无一人之时,那从出生起就萦绕身畔的孤寂便又缠了上来,敖烈看着水镜中生着晶莹霜白龙角,肤白唇红,五官无一不精致秀气,嘴角却无论如何弯不出笑弧的自己叹了口气
人都道龙子龙孙生而高贵,呼风唤雨腾云驾雾通天之能,入海更似回家,如入无人之境,自在畅游无拘无束,可是,他虽贵为西海三太子,在这西海却如笼中之鸟,始终不得自由
“唉”
容貌稚嫩却不折不扣已有四百九十九岁龙龄的龙三太子略显忧愁的叹了口气,却因着少年的形态而显得有几分故作老成的滑稽,寝宫外路过的蚌女们噗嗤嗤对视相笑又趁着面皮子薄的的小龙祖宗恼羞成怒之前一窝蜂又匆匆离去了
于是,本就忧愁的龙少年,便更加忧愁了
只盼着一个月后的成龙大典早早来到,好让他能亲眼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所有水族口中褒贬不一,姿态万千的世界
笑人间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少枉死冤魂能逃过一劫啊
“玉、鼎、真、人!!!”杨二狰狞着一张精致如玉的脸,硬生生将春花烂漫演绎成了修罗在世,而被自家未来徒弟极为凶狠的叫出名号的玉鼎如今正抱着哮天犬频率一致的颤抖着
“那啥,杨戬啊,你听我,啊不,你且听贫道与你解释”颤巍巍的伸出右手掐诀将杨戬周身的禁锢加强,玉鼎这才勉力维持得了昆仑十二金仙的体面与风骨
这个刚出师不久的昆仑玉虚高徒,正是不久前被师傅元始天尊明里暗里疯狂示意与其家里蹲养膘浪费青春年华不如腾云驾雾去外可劲儿作妖活得潇潇洒洒,所以无可奈何之下掐指一算,发现打东边来个了杨二郎与他有一段师徒缘分,于是一溜烟儿跑来拔萝卜,啊不诚心收徒
一句包教包会的大忽悠法还没出来,玉鼎就被自家未来这个虎得不行的徒弟吓了个大马趴,一口老血直直梗在心间不上不下
你知道这杨戬干什么不,她他妈,咳咳,她居然带着一只狗驾着半生不熟的云就敢无照乱闯南天门啊,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只怕此时天地间就没有杨戬这个人了
所以“所以我将你变作一只仙鹤还让哮天犬将你衔在口中也是事出有因情非得已啊”自始至终不敢对上那双冒着点点星火的清亮眸子,青年模样的玉鼎真人伸手挠了挠自己白嫩的脸颊,良久,抿出个略显心虚的好看笑容来
啧,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
杨二瞧着那张着实可以称上一句钟灵毓秀颜如美玉的脸沉默良久,最终别过脸小小声的嘁了一句
刚还瑟瑟发抖抖若筛糠的玉鼎立时有了底气似的,笑眯眯的抿出一对梨涡
“我说杨戬啊,贫道不日前在昆仑掐指一算,算到你我之间有一段师徒缘分,故此前来相救,按理说你母瑶姬被捉已有一十二年,你更不是个沉不住气的,我观你之气息,分明已是修行有所小成,以你的资质假以时日定能有一番大造化,又为何偏偏如此急切行事,你当知你这般作为,莫说冲上凌霄宝殿,便是南天门上周旋片刻也做不到,贫道若不来救你,只怕不消片刻,你便要神魂俱毁了”
低垂羽睫的少女面色淡然,似乎面前人的诛心之语激不起她内心半点的波澜
玉鼎瞧她片刻,倏然展颜一笑,松了禁制,撩起衣摆与杨二面对面席地而坐,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杨二不动声色的揉了揉隐隐发涨的手腕,抱着自家的蠢狗不吭声
“杨戬,杨二郎,你母亲瑶姬原为天上仙女,玉帝胞妹,因思凡下界,同凡人杨岚欢好,育有二女一子,你兄妹三人乃人仙交合所生,是为——杂种”说出最后两个字时,玉鼎甚至是笑的一派温柔的,这个自始至终笑脸相对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玉虚高人此时此刻双眸紧紧盯着面前那个猛地抬起头来怒不可遏隐隐癫狂的少女,一字一句、不徐不缓
“愤怒吗?不甘吗?想与我动手,可你打得过我吗?你有血海深仇要向天庭讨要,然而你现在甚至连站在你面前羞辱你的我都打不过,你无能为力,那么你当如何?放弃一切孤注一掷同我玉石俱焚?只怕你尚且伤不了我一丝一毫,可你若是死了,为了一时意气之争,死的干净,你那压在桃山下受苦的母亲又当如何?谁会去救她,你那软弱无力的妹妹吗,杨二,你且给我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今天拼了你这条命,到底值不值当!”那张敛了所有情绪的精致面孔此刻像极了神庙里一尊尊冰冷而无生气的华美神像,然而,终究是不一样的
杨戬垂下眸子无力的勾唇笑笑,面前人因为强撑气势说教而跪坐在地衣袍沾土的景象一扫而过,天上的仙哪怕只是他们在人间接受香火供奉的神像也是高高在上的,又怎么会因为坐姿不适而悄悄拿手揉捏,此刻在她眼前刻薄的训斥她的玉鼎真人眼里,是有温度的
自觉自个儿忽悠的挺成功挺在理的玉虚忍住强烈的酸爽感颤巍巍的维持住自己几乎飘在云端的仙风道骨名流风范,背过身去温声道
“至于担心贫道收你为徒会受牵连,这大可不必”
杨戬身形微颤,眼前恍惚晃过五十六张带血的脸,前一刻还在悠哉说笑抱怨着厨房饭菜咸淡的人,一个个无声无息的倒下,连出声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便这么没了
曾经好心收留她姐妹的一户人家,质朴纯善,一家三口出门务农竟活生生被旱雷劈死,那家的小儿才不过十岁,良善何辜?她姐妹是天庭罪人,可与他人何干?天庭无德,不如牲畜,九重天上的仙,满口的天规纲常骨子里却早已烂了
她···
“旁人怕他天庭玉帝,我可不怕”我玉鼎虽打不过他们人多势众,可他们也惹不起我师傅元始天尊啊,玉虚护短,向来不问缘由,大不了搬救兵,玉虚门人众多,就是论起人数来也不是好相与的,到时逼急了一人一件法宝对着砸无论如何也是完胜,当然这话玉鼎是决计说不出口的,虽是实话,可多掉份啊
她无声跪下,弯了那一身傲骨,舍了那坚持了十二年的无用倔强,诚心实意的连磕三个头
“多谢真人指点,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望真人收杨戬为徒,传授本领以救母亲”
玉鼎闻言缓缓转过身来,一张板了许久的脸顷刻间生动起来,笑靥如花
“傻徒儿,还叫什么真人,叫师傅啊!”
笑人间师门不幸出逆徒
悠悠心不老~玉泉有仙山~
山野村夫不甚美妙的歌声经由那缥缈的仙雾层层渲染涤荡,回响于山间野谷时倒也颇有几分闲趣雅致
身姿优雅高洁的白鹤舒展着羽翼,爱惜的梳理自己的白羽
山精野怪快活的结伴玩耍着,自在吸取这山间浓厚的天地灵气,有胆大的甚至拾起白鹤展翅时掉落的旧羽,浑不在意同伴的白眼,兴致冲冲的插在蓬杂的毛发间到水边顾影自怜
“唉~卿本佳人,奈何毛杂”
那精怪想到伤心处,竟掩面悲泣起来,呜哇聒噪之声带上一丝难以抑制的妖力,激荡水面,一时波澜渐起,水中精灵哀声哉道,有忿忿不平之年幼鱼精竟冒着被天敌捕捉的危险
奋力一跃,啪啪啪啪啪鱼尾连摆,赏了那精怪十数巴掌,直叫那精怪一时没了声响,大快人心哉尔
“呵”
这声音不大,恍惚间却如流云溅水,浅浅荡开,来人一袭白衣,披头散发,浑身上下再无其他装点,当是再随意不过的姿仪
却也是再好看不过的无双之态
化了形的小妖精们渐渐聚了过来,虽因其身上的浩然正气威压不敢靠的更近,却也绝不愿离去
那白衣修士所过之处,鲜花竞放,露吐芬芳,便是那再腼腆羞怯之灵草也大方的舒展姿仪相迎
“二、二郎君”
那叫小鱼精抽肿了脸的精怪目露痴恋,又忽的想起了自己此前的狼狈,心生羞愧,竟捂着脸直直向水里跃去
这是要投水自尽?
这水难道自此就这么脏了!?
真真是人能忍,鱼也不能忍了,方才大显身手的小鱼精泡泡一吐,目光狠辣,定位精准,一记鲤鱼摆尾直击那杂毛精怪面门而去
喟然一声轻叹,仿若微风过耳,细柳拂面,杨戬含笑着以指掐诀
上天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玉泉山金霞洞
洞内用玄光镜偷摸关注自家今日出关的亲亲徒弟的玉鼎默默地挥散了眼前的镜像
回忆起阳光下笑容格外灿烂美好与世无争的杨二影像消失前若有似无的目光扫视,一把抱起身旁因为看见久不曾见的主人正在用尾巴兴奋扫地的哮天犬,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颓废的吐出一嘴狗毛
双眼无神的扫视着自个儿打从有了亲亲徒弟后整洁充实了不少的洞府,目光在墙角摆放整齐的一摞与洞府齐高的投名状和随之附带的丰厚天材地宝上停顿片刻,立时火烧眉毛似的急切的移开了视线,掩面叹息,良久对着哮天犬那张蠢萌的狗脸抑郁道
“我说哮天呐,你家主人是不是比初来时凶残的多了”
哮天犬伸舌头替他舔干眼泪,歪头叫了两声
“可这不该啊,我明明尽给她灌输了一些做人留一线,必要时釜底抽薪,下黑手绝不留名,惹了小的千万别放过大的这样伟大的战略思想的,可她这怎么就凶残到变态了呢,这么能打,还这么有人格魅力,果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我这张老,老也不见得老的脸可往哪儿搁啊”继续嘤嘤作态,玉鼎真人一想到将来出门,人介绍他都是‘杨二郎的嫡亲师傅’便深觉仙途无望,声誉尽毁
——真真是羞煞死他也
哮天犬叼出一根前些天刚得的肉骨头棒,丢在掩面的玉鼎怀里,又目光灼灼的叫了几声
哎呀哎呀,别难过啦,快来陪哮天玩吧,哮天今天还没追过肉骨头呢汪汪
“谢啦哮天,不过我不吃”
老父般满目欣慰的玉鼎动作轻柔的将肉骨头棒丢到一边
在哮天犬眼巴巴垂下尾巴耳朵无精打采之时,自觉受到了萌物安慰而振作起来的玉鼎真人昂首阔步的迈向洞门,打算亲自迎接自家已经闭关三十年的亲亲徒弟,给予一个来自开明师傅的温暖怀抱
“二啊~”忘情的对着一步步近了的乖徒儿张开双臂,玉鼎等待着
等待着自家徒弟含笑的擦肩而过
···
“我说,二啊”
小心翼翼的伸手扯了扯洁白的道袍
“哮天,耳朵,说多少次了不能怕痒就不清理的”
“···二郎?”
稍显弱气的低声呼唤
“想我了啊,下次再陪你丢骨头棒好吗,乖哦”
“戬儿”
略带哭腔的颤音,还顺带吸了吸鼻子
杨戬无可奈何的转过身,拥抱了一下自家仍执拗地张着双臂等待回应的幼稚鬼师傅,垂眸浅声道
“是,师傅,杨戬在此”
清平乐拜别师傅救母去
双手恭敬接过簇新衣袍,感受到手上衣袍上自带的先天灵力周转,杨戬抿唇无声的再次跪伏下去,在猛然背过身去的玉鼎真人身后连磕三个响头
“师傅教养之情,恩同再造,杨戬、莫不敢忘!”
强忍着回头的冲动叹出一口浊气,良久,玉鼎轻声道来:“我一身本领你差不多已经学尽,我已没什么可再教你,
——你,自去吧”
一顿,呼气
“你此番下山救母,若是途中遇到难处大可报上我玉虚名号,千万莫要逞强,留得青山在,不怕···罢了,你走吧”
杨戬无言抱拳躬身,牵着哮天犬一步一坚定的走下玉泉山,步行至山脚,又转身向金霞洞方向行三跪之礼
“归时莫忘来处路,你太乙师叔门下未入门的小弟子我还尚未与你介绍,千万切记,早去早回。你若一走三五十年,只怕你这小师弟都要出师了”洞内默然注视着玄光境内认认真真磕红了额头的自家徒弟,玉鼎摇着头、封了洞门,自行闭关去了
这一卦,他得好好算算
番外·当时只道寻常我叫阿瑶,曾是一个天底下最幸福的妹妹
我叫瑶姬,也是阿瑶,曾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人间女子,同寻常族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穿骨针缝制的兽皮蔽体,吃半生不熟的鱼肉果腹
日子一天天的过,平凡且安稳,没什么好说道的,但我有一个全天下最好的哥哥,他是我们族里最英勇的勇士,女人们爱慕他,男人们尊敬他,我心里所有小小的隐秘欢喜自豪皆由他生
那时,他只是一个眼神明亮神采飞扬的少年
他会带最好的皮子采最美的花回来,甚至会冒着被蜜蜂蛰的风险去危险的悬崖边去收集花蜜,只为看见妹妹欢喜的笑容
这个傻哥哥,哪儿有喜啊,尽是让人担心了
我那时最大的愿望,便是能一辈子与哥哥在一起,幼稚的许了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可上苍大概是耳背吧,永远听不见在泥地里挣扎的芸芸众生的祈愿
在我十六岁那年,族里多了七个新生儿,前所未有的欢喜笼罩在族里每个人的心头,那时人类繁衍可不如现在这般容易寻常,在子嗣艰难的当时,七个新生儿就代表了更多的希望与可能性,更是我们族群强大的标志与保证
我清楚的记得那个肆意狂欢的夜晚,盛大的篝火晚会,每个人脸上毫不遮掩的激动与喜悦,以及最后的一片狼藉,尖利刺耳的哭叫挣扎声
哥哥救我!
阿爸我怕!!
阿弟别管我!!!
我迷迷糊糊的同许多族里女子一起被怪风卷走,尚来不及反应什么,便听见哥哥紧张惶恐的几乎变了调的呐喊,我清楚的看见那个不顾族人们拉扯阻拦跌跌撞撞义无反顾的跑来的身姿
他受伤了,只一眼我便能断定
于是我挣扎着冲他大喊“哥哥,你别过来!你走,你走啊!!”
眼见着他几乎是一步一血印的紧跟,我心中腾起的所有恐惧都被密密麻麻酸涩的心疼取代,我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仍未放弃的身影语带哽咽的大喊
“如果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咬舌自尽在你面前”
他停下了,双眼固执而痛苦地紧紧盯着我,发出困兽般绝望的哀嚎
“哥哥,养好伤,然后来救我们,我等你,说好了”偕裹着我们的怪风加快了移动的速度,很快,我再度失去了意识
我是被女孩儿们痛苦地喊叫声吵醒的,睁眼看到的第一幕景象就让我恨不能不曾醒来,衣不蔽体的姑娘们被一群粗鲁野蛮长相怪异的兽人们肆意侵犯着,身下血流如注,这些丝毫不知道怜香惜玉的怪物在玩弄够了可怜的人类女孩之后便残忍的一口咬断了她们的脖颈,一个面色青紫两眼翻白的女孩忽然被丢在我面前,我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死了
不忍的闭上眼睛,努力忍住颤抖,我猜想我至今安全的原因大概便是之前陷入昏迷的状态,这些兽人只对意识清醒的活人感兴趣,为了活下去我必须是‘死的’
“啊!!这是哪儿,娘亲,阿爸,不不,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怪物——啊啊啊!痛啊!痛!”大概是一个刚醒来的姑娘吧,我闭着眼不敢去看,心里是兔死狐悲的凄凉
“你们等着!!!我阿爸一定会为我报仇的!你们这群怪物”渐渐低下去几不可闻的声音,又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哥哥,阿瑶怕啊
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已经渐渐朦胧的时候,我隐约听见有人在大声呼喊我的名字
是哥哥吗?还是幻觉?
“···妹、妹···阿瑶?!”是万分小心的语带哽咽的呼唤,身体被极尽轻柔的抱起,我安心的放任自己失去意识
是,哥哥啊
太好了,终于又能、见到你了
最后获救的姑娘包括我在内,只有六个,也是一个个虚弱崩溃的不成样子,只有我在哥哥的悉心照料下迅速的恢复了健康,我这才知道,原来当时族里已经放弃了营救我们,那天是哥哥一个人背着族人偷偷去的怪物营地,拼着命杀光了所有的怪物,这才救回了我们
有这样的哥哥,我是多么的幸福啊
不久之后,族内推选哥哥为族长,哥哥拒绝了,他带着我离开了族群,开始了四处漂泊流浪的日子
风餐露宿的生活我适应的很好,本就不是什么娇弱的体质,更何况哥哥将我护的很好,几乎是把一切最好的都捧到我面前
所以,在哥哥低垂着眼神色不安的问我是否后悔的时候我直接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才不会后悔呢,只要和哥哥在一起,无论去哪儿阿瑶都愿意”我没有问哥哥执意要离开族群的理由,也没有问他我们今后要去往何处,在我心里这些都不如我们俩在一起重要
哥哥笑了,开心的,久违的毫无阴霾的明亮,于是我也笑了
后来的我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时光能就此停留该有多好,可惜了,这世上的所有事从没有如果
哥哥带着我踏上了一座仙山,他告诉我,当时我被掳走,他受了伤无能为力,有一位仙人梦中传授了他本领,他这才能成功将我救回,如今他带着我便是来履行之前的约定,拜入师门的
我看着眼前巍峨缥缈的仙山,不禁紧紧抓住哥哥的手,内心有些许隐秘的对未知的不安与惶恐,总觉得一踏入这,将会失去某些重要的东西,可是
——我仰起脸对关切的看着我的哥哥摇摇头,我无法也不能阻止哥哥前进的步伐,他为我而欠下因果,无论如何我都不该再让他为我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隐秘心思而背弃誓言
然而在后来的后来,我终究是后悔了
旁人眼里的登天仙途,在我而言不如与哥哥相伴一生来得重要,但数万年的寂寥仙途中,再没有一个眼神明亮的的少年会为了我一句无心之语而只身冒险做尽蠢事了
哥哥啊
——阿瑶,后悔了
清平乐喜提三尖两刃刀
佛曰:种善因,结善果
虽然本章内容提要讲的是三尖两刃刀,可是··关于它,杨二实际上只用了两句话,不到三个段落的功夫收服
这个时间短到怎么说呢,大抵是要比饿极的哮天把一根肉骨头棒啃完的时间还要再快些吧
‘是战是降’
木着脸将死命的缠在脚边要玩丢啊丢游戏的蠢狗用一根肉骨□□引开后,杨二回过头若无其事的用凉飕飕的语气意简言赅道
这么直接,当我们作妖的就不要脸的吗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硬着头皮也要上的恶蛟一声怒吼,啪叽一下摔倒在‘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杨二面前,顶着忽然沉默尴尬的气氛大喝一声
“竖子果真有几分本领”
“···”杨二架势也不摆了,一语不发转身便要走
看样子是个傻得,估计也霍霍不了几个人,就这样吧打扰了
谁料这哥们儿自己加戏加的挺开心,瘾头上来了,又是一个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阿姆斯特朗回旋假摔一屁墩砸到了杨二的脚边
抬眼含着一泡泪期期艾艾无限哀婉道
“你既然打败了我,从此我便是你的了”
真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杨二一脚踩过那张作怪的脸,边走边训斥哮天犬道“哮天,别咬他,要变丑的”
意思意思地摔过两下表示自己曾经不屈过挣扎过是个有骨气的好妖怪的恶蛟不依不饶的抱着杨二的大腿要求给自己加戏
‘是死是滚?’素来爱洁的二郎君气极反笑,眼刀子在那不知死活纠缠的精怪身上滚了个遍,悠悠的抛出个送命题
“···”
一阵相当漫长的沉默后,为民除了害的二郎君一脸嫌弃的拎着一把仍抽抽搭搭扭着身子打哭嗝的三尖两刃刀拖着自家蠢得不行沉迷转圈追尾巴最后转晕过去的废狗在村里人看天神的眼神中下了山去
还是闲事莫管尽早赶路救下母亲吧,至于为民除害惩恶扬善的事···想来这届怕也没有什么成气候的妖怪了
母亲,你且等着,孩儿这就来救你
桃山下
殴打了近十个山头的土地却仍一无所获后,杨戬终于忍不住有些气急,三尖两刃刀荡出的气劲平了方圆百里所有的山林,一时天地变色,又有十数个土地公扶着老腰哎哟哎哟的冒了出来
“说,我母亲如今人在何处!”眼里冒着火,声音却冷得直掉冰碴,杨二把神兵往地上一敲,便仿若敲在了土地的脊梁骨上
“二、二郎君,这,并非我等不愿意告诉你,只是——”
“只是什么?”不依不挠的还要再逼,却只听得一声熟悉极了的叹息,杨二猛地僵住身形,不敢再动,生怕这如梦似的细微声音眨眼间便碎了
“戬儿,你这又是何苦为难他们”只听得声音便知那人定是轻轻柔柔无奈的笑着,仿佛近百年的光阴不曾走过,一如既往的包容温婉,熟悉平常到一瞬间让杨戬生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错觉,仿佛下一秒杨府众人便能乐呵呵的出现,大哥会不轻不重的拍拍她的头,父亲含着笑轻柔的同她讲话,家里的仆从或懒懒散散插科打诨或一本正经同她调侃薪水不足
可怎么可能一样呢,杨二红了眼,努力的让自己不哽咽出声,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头涌上万般滋味,可偏生一句都说不出口
她想说母亲,二郎长大了,已经生的同大哥当年一样高了
她想说杨婵,她悄悄去看望过,日子已过得有模有样了,山上经验老道的猎户怕是也没有她身手矫健
她还想说她认了师傅,学了本事,已经足够强大了,能护得她安稳了
还未等杨戬理出头绪,瑶姬便又轻柔的开口了
“你莫要迁怒这些土地公,他们奉旨看管我,平日对我照顾有加,更是我嘱咐他们莫要告诉你我的下落,戬儿,切莫担心,娘亲过得很好”
杨戬终是忍不住,落了泪
一座万千重的大山压在身上,如何能好
可母亲的谎言总带了十二分为子女打算的宽慰与从容,教人不忍心拆穿
“好”悄然吸了一口气,杨二稳住自己的气息努力带上喜意“过得好便好”
杨戬转身便撩起衣袍向方才惊魂未定的土地公们跪拜下去,深深作揖
登时又叫他们倒吸一口凉气“使不得啊二郎君,这可使不得”七手八脚慌张便要来扶
“杨戬狂莽,望土地公们莫怪,只是杨戬今日便为救母而来,万望诸位行个方便告诉我破解之法,大恩大德杨戬没齿难忘”
“这···”
“诸位莫要担心,杨戬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之事无论如何牵扯不到你们身上”
土地们相互看看,无人做声,一时便沉默了下来
“只要告知母亲压在何处便可,其余的自有杨戬来担,决计不叫你们为难”努力的压抑着焦躁的心情,杨戬仍是端端正正的跪拜着,万分诚恳
“戬儿,我如今也算过得安稳,见你平安更是了却所有烦心事,何必强求救我出去”依然是不疾不徐如沐春风的细致温柔,可这样的温柔却叫杨戬更加痛苦惭愧,立时站了起来,也不再求任何人,一座山一座山的劈过去
土地们一时也不敢再去劝,他们虽是奉旨看管帝姬,可这近百年的时光下来,瑶姬对他们却多多少少都有恩情,高高在上的九重天上的仙会平和耐心的同他们讲解修炼之法,这是他们曾经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更遑论山中多寂寥,这位帝姬却至始至终温柔如初,时不时地还会同他们说些在凡间时杨府平常喜乐的日子
这二郎君他们虽是第一次见,可在心里却实在是再亲切不过了,这个在帝姬口中从来良善寡言生地伶俐漂亮的孩子如今气势汹汹打上门,逼问母亲下落时,莫说怪罪,他们内心其实更多的是一种乐见其成的欣慰
多好的孩子啊,便是百年流离也不曾将正受苦的母亲忘怀
如今看着即将陷入癫狂的杨戬他们又怎能无动于衷,终是有人按捺不住,在其余同僚的默许下悄悄地用从不离手的拐杖轻轻地敲了敲脚下的土地
杨戬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与之前不同的变化,飞身回来,在土地公无声的一句“切记,徒手挖山”中,近乎颤抖地跪在了一座刚刚出现的嶙峋大山面前
自觉完成任务的土地们三三两两的散开又一叠声哎哟哎哟的喊着二郎君饶命啊的回到了各自的去处
在不眠不休近二十个日夜后,硬是将一双铜筋铁骨的手挖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杨二咬紧牙关,将带着万千仙法的封印用额上天眼击破
头顶的天兵黑压压的满天
哮天犬山一样庞大的身躯牢牢地护在身前,狂啸着撕碎了近身的天兵,坚硬如铁的毛发根根竖起,为自己的主人争取时间
清平乐瑶姬:戬儿,你莫恨他
一滴血
自那带着温柔笑弧的唇畔滴落
风不再呼啸,花叶不相舞
云层上仍在摇旗助威的天兵被迟迟赶来的小金乌一剑戳死
一时间,天地为之静默
在场有眼的心知肚明,仙界的帝姬,神魂将散
西王母手下的神剑避尘可斩九重天上仙,一旦刺中,神魂俱灭绝无例外
杨戬怒吼着将三尖两刃刀送进二金乌的胸膛,颤抖着抱着双眸轻阖的母亲,十二万分的轻柔,疯狂运转的灵力罡气阻不住神魂星点的散去
血泪顺着那张年轻的脸庞流下,痛苦和绝望再次与她相伴
远在万里之外的杨婵冷不丁打翻了水盆,久违的泪水忽的便淌了下来,瞬间充盈周身的那种玄妙之感熟悉而又陌生,仿若脱胎换骨的飘然感却让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广寒宫上的月中仙子睁开眼
叹息着取来埋在桂树下多年的谛听仙果,踏着祥云往瑶池去了
仙雾缥缈灵气充盈的九重天上仍是这么的清冷
无端的让多年寡居的嫦娥感到一丝寒意
地界上已是腥风血雨,可这一切悲剧的开端却仍如常的歌舞升平,多么可笑啊
冷笑着挥开上前阻拦的仙婢,无视众多歌舞的仙女,向来清冷如月万事不沾身的广寒宫主直直对上了那双带着薄怒的眼
“大胆嫦娥,无召擅闯瑶池圣殿,你可知罪!”
“嫦娥何罪之有?”慢条斯理的撩起袖子,好整以暇的看着趴了满地的仙使,又名太阴星君的昔日古神轻轻松快了下筋骨
多年不打,这天上的仙,光长脾气不长修为,连记忆也衰退不少
不疾不徐的上前一步,好笑的看着始终端着的王母稍稍晃动了下身形
“待杨戬打上来时,若想活命,拿给他看”
语罢,又是一阵风似的走了,徒留恨恨咬牙的王母和瘫了一地的仙
小金乌狼狈的趴在地上,身旁是几个哥哥逐渐冷去的尸体,多么熟悉的场景啊,风水轮流转,讽刺的紧,可笑至极!
天兵天将被打的七零八落
满身血渍犹如修罗的杨戬刀尖直指他胸膛,艳丽到妖异的额间红痕恍若滴血
杀意几度翻腾,终留一句冰冷的滚
杀红了眼的杨戬驾云直冲霄汉,紧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上青筋暴起
瑶姬神魂飞散前,嘴角依旧带着柔柔的笑意
她说戬儿莫哭,娘亲没有气力为你擦泪
她说天上有一只小金乌,是她手把手带大的嫡亲侄子,且留他一命
她说····
千年以后,取经路上与师兄们夜间闲话的沙悟净谈到当年天柱崩裂,仙宫动荡的模样仍是止不住的心悸
五百年前曾大闹天宫的孙大圣倒是兴致勃勃,追问何人如此大胆,若有机会定要结识一番高歌痛饮
更名为八戒的昔日天蓬元帅略抬了抬眼皮,懒洋洋的伸手抓挠了下约莫是藏了跳蚤的背部,嗤笑一声难得不作言语
前身为卷帘大将的沙悟净面对自家大师兄畅快的肺腑之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
大师兄你可消停会儿吧,护好师傅和我们这俩倒霉催的师弟就得了,你当那是谁,可不就是那当年按着你猴头打得欢快的二郎显圣真君杨戬杨二郎是也吗
后话且不提
千年前这边厢天柱正摇摇欲坠,苦了一众大呼小叫苦苦支撑的星宿天兵
已然气势汹汹的打上凌霄宝殿的杨戬与玉帝一个照面当下心头火旺盛,二话不说飞身上前直取门面
眼见着三尖两刃刀便要刺破先天护体灵气,玉帝仍是漠然着一张脸,不表态,不言语,倒衬得一众乌七八歪四处逃散藏匿角落的仙君们太过慌张,不稳重
玉帝无波无澜的扫了一眼名义上的外甥女儿
开了口
“你倒是生得与阿瑶半分不像”
台下紧张围观的一众仙君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背过气去,匆匆忙忙腾云驾雾而来的西王母闻言,好悬没踏空了云,神情复杂的望了望正面对面呈对峙之势的舅甥俩
是了
杨戬生得与父母半分不像,倒是眉眼间的桀骜英气隐隐随了几□□为舅舅的玉帝,这一照面更是明显
被各方明里暗里打量的两人丝毫不受影响,一个照旧狠厉,一个仍是漠然
仿佛其他人隐晦的担忧都是多余
王母咬咬牙,不甘被忽视,快步上前亮出手中其貌不扬的仙果
“杨戬,你母亲瑶姬留给你的遗物,你要是不要!”
这一句话,倒是引得二人同时回身看来
倒真是舅甥俩
只怕这千万年他也不曾这样将我看在眼里
心头忽得涌上莫名的情绪
王母端着女仙之首的威严,施施然将仙果掷到若有所思的杨戬怀里
“且拿去看!”
番外·犹如飞蛾扑火我感谢上苍,赐我一场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