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怪物2(2/2)
它示威般向幸存者展露鲨鱼般尖锐密集的牙,似道白色闪电窜入水中,当然还未忘记带上它的食物——他们的前队友。
仙人收回视线,直直盯着少年。
“交换,”被注视的人无可奈何摊摊手:“她说有点舍不得吃我,可又没有其他填肚子的。”
“那小生该谢谢汝的不杀之恩。”
“我以为你会救他,你可以做到,看上去。”
“小生更想与汝为友人。”
“这样可当不了主角。”少年笑起来很纯良,伸出的手干净温热:“点蓝。”
“千笑看。”
逐渐泛白的天幕下,森林绿得令人联想到希望,或是生命之类的词眼。
消散的湖泊下展露幽静的山村,雾气笼罩的瓦屋中传来声尖利的鸡鸣,远远看见的人影如头顶的星星般渺小。
他们站在山坡上,探头便能瞄见山下农家前倒悬的渔船。
“亡渔村,以前河流还未隔断时被称为‘望鱼村’。”
“阻断了水流,却没能阻断丧命在水底的亡魂。少了生机勃勃的水源,它们终于跑出来了。”
晨曦的风柔软清澈,缓缓钻出的朝阳,在画风截然不同的两人身上打落层薄光,一时间竟显得有些和谐。
点蓝悠悠吹了阵清新的山岚,顿觉不对,不留情面纠正:“这明明是镜悬镇。”
千笑看挽了挽长发,语气悠然:“人鱼小姐姐当真未留下联系方式?”
点蓝避开友人风中飞扬的发丝,声线清澈活泼:“你想要手机号啊,不要为难亡灵小姐姐好吗……实在闲的话,和我去趟音学院?”
“去那干吗?”
“崔耀传教失败了,我正好将功补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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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语者,游走在灵与人之间的通信人,起初负责为心愿未了的亡灵向亲属传递遗训,但随着社会复杂化、疏远化与矛盾化,不得不与时俱进充当起灵界打手的职责,劝说方式由口头升级为物理。
红格子——燕派、鸦派与鸽派灵语者的聚集地,既没有鹰派的苦大仇深,又不像鸩派的报复社会,爱好群居的温和派怪物们抱团取暖,仿佛真造了个虚构的不安社会中的乌托邦。
“其实,小生更偏爱‘世外桃源’这词。”
“不准确,”点蓝擦洗着他的防风镜:“世外桃源可是与世隔绝的,你要去闭关修炼吗?”
“不了不了,小生曾随名武宗在深山修习多年,那可真是个被世界遗弃的噩梦,那武宗的孩子从未接触过现世,连电视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手机,网络了,小生离开时,那傻孩子还以为自个能成为名仗剑天涯的侠客呢。”
“那他现在呢?”点蓝果然来了兴致,猜想那个可怜孩子出山看见的世界会令他有什么感想:“他会新奇,失望,还是抱怨和自卑?”
“小生想,都不会吧,那孩子跟石子般顽固,头破血流都不哭。”
这会儿点蓝终于整理完行装,站在天台上,俯视着夜幕下沉寂的学院。
“去吧,笑看,为朕收集月光。”
对怪物而言,他人的凄惨遭遇不过是闲时的消遣话题。
“小生做不到啊。”
如何让新人尽快上手,一直是红格子首要问题,而校园里单纯好哄的亡灵自然是最好的练手任务。
“校园内的亡灵往往是最容易发现,也容易解决的,它们自杀的理由无非是债务、家境、社交、感情与抑郁。”
他们越过台阶,飞快巡视过一条又一条走廊。
“可小生听闻,自杀的亡灵怨恨更重些。”
“不错,只是他们放弃的过早,根本未体验到什么是真正的绝望——遭人陷害、痛失挚爱、无人可信、饱受折磨和家破人亡。”
他们攀上教学楼阳台,透过玻璃看见的教室人去楼空,一排排座椅如公墓的石碑整齐摆放,月光苍白冰凉。
“而且它们大多会后悔,悔恨可带不来任何力量。”点蓝示意他看向走廊深处的女厕:“最适合你们这些新人练习了。”
千笑看很心累扯着他的长袍,这一路下来,亡灵未见着,地板倒是被他拖了个干净。
“那就有劳前辈了。”
“‘前辈’就免了,朕很谦虚的。”
事件的起端,要倒回3个小时前那场邪教集会。
‘音学院里有个女生难产死掉了,学校把事情压了下来,孩子那不知名的父亲仍在好好学习。’
‘so……?’
‘我们要去劝服那位不幸的母亲,间接保护下那个人渣。’
‘那我们不也是人渣了吗……?’
崔耀颤巍巍的抗议,在白夜祭静若死水的注视下逐渐消失。
他们并不是拯救大义,和更不是贯彻正义的使者,令亡灵们回归于虚无才是唯一目的。
报复不会消除怨恨,至少对于灵而言,它们只会被叠加的怨恨越发坠向深渊;即使它们放下了,离开了,那被它们杀死的灵魂呢,它们又怎样才肯离开。
‘可是,我没有进过女厕诶……’
另一位单身成员,羞涩地低下头。
如此这般,这任务终是落到了妇女之友千笑看身上。
‘我们希望你能以你丰富的(恋爱)经验劝服她,毕竟它确实可怜,打起来这种事我们都不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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