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私奔(2/2)
监斩官在那头掷下令箭,“一个不留!”
燕京抬眼看着那张张可恶的嘴脸,低吼一声,提刀冲了出去,让人拉都来不及拉他。
他杀红了眼,把护卫杀了,把刽子手杀了,把监斩官也杀了。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杀人,但他神情麻木,鲜血溅在脸上也没有任何反应,脑子里昏沉沉的刺痛着,电光火石间浮现的,全是过往的音容笑貌。
他仿佛听见顾衡在叫他,在痛心的问他:“你在做什么啊?你清醒一点!不要再杀人了!”
幻觉吧?肯定是幻觉。
他怎么会来?他不会来。
他没有回头,顾衡又喊了一声,狠狠一跺脚,一边喊一边跑了过去。
这回声音清晰了许多,燕京终于听到了,好像真的是顾衡的声音。他茫然的回头一看,广场上的雪水被踩成了暗沉的污泥,混杂着鲜红的血液,恍惚间似是人间炼狱。
天空黑沉沉的下着雨雪,满地泥泞,出口守着黑压压的一群士兵,领头的正是太子和顾衡。
顾衡向他跑了过来,他那般急切,那般热烈,仿佛不顾一切的向他奔来。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本想赴死,但在这一刻,却忽然不想就这么去死了。他还想看看顾衡,他还没看够。
他怎么舍得……
顾衡冲到他跟前,使劲摇了摇他的肩膀,痛心疾首的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不要杀人了……”
他于迷茫中缓过神来,看着与自己一般高的顾衡,刚想说什么,却见顾衡一脸担忧的对他眨了眨速的对他做了口型:带我走。
他愣住。
顾衡看他呆呆愣愣的,急得要死,眼巴巴的望着他,这回用了低微的气声。他催促道:“带着我,走!你快挟持我!快。”
那边,太子看他就这样冲到了面前去,大惊失色道,“老师且退!此人危险!”
士兵把他合围,弓箭也已就位,谅他此番插翅难逃。
但是已经晚了,说时迟那时快,丧心病狂的燕京捏住顾衡的脖子将他面向众人,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顾衡惊得不敢动弹,“你干什么!”
燕京没有理会他,恶狠狠的对太子道:“给我一匹快马,让开一条大路,否则我让他人头落地!”
邱少卿一抬手,太子连忙阻止道:“不可!不可伤了太傅。来人!给他马……”
众人无法,太子发话,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燕京挟持了顾衡扬长而去。
两人一路奔逃,不敢做丝毫停歇,几日不见再度重逢,却连话也没说得上。
顾衡是个实打实的读书人,而且和京中的那些附庸风雅的读书人不大一样,他年少成名,师从大儒,又身兼要职名望极高,本人乃是一朵不浸红尘遗世孤高的天山雪莲。他少有应酬交际,自然也甚少骑马打猎。
风雪吹打在脸颊上,痛得刺骨,冻得麻木。
他靠在燕京怀里,燕京从后面拥着他策马疾驰,他在马背上被颠得个七荤八素,可他真切的感受到燕京的呼吸就在耳边,他落下了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这个人还好好的活着。
过了十里长亭后,顾衡开口让他停下。
燕京勒马停在原地,没说话。
马儿焦躁不安的在原地打着转,燕京的手臂如同铜墙铁壁一样紧紧箍着他的腰,不松分毫。
顾衡略微侧头对他说:“你快放我下去,他们待会儿便会追来,你我先变了行装再走。”
燕京这才松了钳制。
顾衡去村庄里偷拿了两三件衣裳,本想留下个值钱的物什抵债,却身无分文,又不敢留私物,只得作罢。
两人匆忙套了衣裳,在密林的小道上疾驰。快到曲塘河的时候,顾衡让他弃马,并打了马让它疯狂的往前跑,两人则横穿密林下了河岸,转而乘船往下游去。
曲塘连临江,他们这一去,就是和原来不同的方向。
京城已远,凛冬已至,所幸江南比较暖和,腊月间江面上还未凝冰。
又过了两天,到河阳后船已难行,他们不得不弃船上岸。江面上结了冰,燕京先下去找了落脚,冰层咯嚓一响,顾衡惊出一身的冷汗。
燕京却不怕,向他伸出手,“来。”
顾衡有些犹豫,他觉得江面可能承不起两人的重量。
燕京目光深深的看着他,顾衡不下来,他就一直对他伸着手。
最终,两人牵着手有惊无险的上了岸。
水路快,这里离京都已经很远很远了。再加上天气越来越冷,南边应该结了冰,他们不一定追得上来。
这一路奔逃,顾衡根本没有机会跟他叙旧,就算两人还在一条船上时也是各据一方,那微妙的气氛一直萦绕在两人中间,顾衡把手抽了出来,率先走在前头,“他们应该追不上了,出了河阳……先歇一天,我再想想怎么出河阳。”
他走了几步,却听到后头猛然跌倒的声音,转头一看,是燕京再也撑不住倒下了。
顾衡把他背到避风处一看,才发现他身上竟有好几处伤口,而且都已经开始溃烂了。
当时场面混乱又血腥,根本分不清血是燕京的还是别人的,再说他们一路上不做停歇,燕京表现得冷静而矫健……
他瞒得那样好,顾衡居然不知道他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