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2/2)
“啊?”
“等等?有人半夜打我电话吗?”
李彩很迷茫,王泯很忧伤。
忧伤的他决定回避这个话题:“今早有查违规电器,很严?”
李彩努力咽着薯条:“可不是嘛,可凶了,撞坏风铃都不道歉。”
“那是捕梦网……”上个月从代购手里买的,据说印第安原装正品,包管一夜好梦。别的不说,贵倒是真的。
“趁今天手气不错,买张彩票换个新的。”李彩提议,暗搓搓摩拳擦掌。
怕被老板砍死的王泯一声长叹:“还记得上次的学校体检吗?”
“抽一个倒霉孩子免费全身体检的那个?听说还是市首席名医诶……”似乎预感到什么,李彩生生停住塞向嘴里的鸡腿。
“其实……我……”
“我不要听。”
“那你……”
“抱歉,小米答应做我女朋友了,不是游戏里那个2D小米,古筝系的。”李彩又塞了口鸡腿:“不能和你去医院一日游真是不好意思,听说那个名医才貌双全正值芳龄,我绝不能让小米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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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希望医院坐落在C市北角的中心处,这座高大崭新的建筑,标明着市中心的转移,以它为圆心建起更多高楼大厦。
他沿着天桥前行,眺望角度看见的城市遥远空寂,又低头注视着被昏黄的光拖长的影子,与地面融为一体的灰白跑鞋。偶有几个行人匆匆路过,也是互不相识,漠不关心。
这里早几年是块焚尸场,没有高楼,方圆数里仅有一座荒废的古镇与其相伴,由一位年迈的守墓人将其看管。
王泯来过两次,一次为他母亲,一次送他父亲,短短数小时足以令他记住,那个热乎乎的巨大铁匣子、地平线处终年笼罩黑烟的死镇,和它们之间从未见过农民的灿金麦田。
即使是相隔数年,站在光鲜亮丽的纯白建筑前,他只要闭眼扔能感觉到那灰暗的金属匣子,夹带着陈旧的铁锈味与呛人的骨灰轰然而至,狠狠的将他四肢都辗碎。
他还记得老人似乎永远抽不完的烟斗,灰暗的眼躲在油粘的军绒帽下,老人养了只黑猫肚皮滚圆,不怕生,油滑的皮毛擦过手心的温暖触感恍惚昨日。
“喵。”
唐突响起的叫声,仿佛女人高跟鞋底踩入心窝。
王泯浑浑噩噩清醒,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医院大厅,空旷到可怕的大厅,反光的地板清晰倒映着他呆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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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王泯的墨医生,是这几年城里有名的年轻才俊,24岁便学历文凭一堆,说了王泯也不认识,长相也是出了名地俊秀,时常被媒体拿来与现下炙手可热的大魔术师相提比论。
当王泯推门进来时,墨医生正在用名片堆纸塔,突然的访客未让这位以冷静著名的医生惊慌半寸。
——他当即反手拿起本书做掩护,另一手把揣在手心的名片收入衣袖,又借着扶眼镜的假动作,拨下鬓角两撇长发盖住发红的耳,放下时衣袖似不经意擦倒牌塔,一套动作迅速流利堪称一气呵成。
叹为观止得王泯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李彩确实有自知之明,这位医生和传言中般出众,气质冷冽,相貌俊美,瞳孔与发皆是墨浸般的纯黑,清秀的眼眸微垂,透着些‘你们这些愚蠢人类’的傲慢。
王泯打赌那白大褂里肯定放了回形针,才能稳稳披在肩头耍帅。
“我应该在门上挂个‘请敲门’的牌子。”医生的声线平缓,不算冷漠更不是友善,寻常旁观者的漠不关己。
“姓名。”
“王泯。”
“年龄。”
“21,医生,我看着挺健康的吧?”他受不住简短的压抑对话,挑起话题。
墨医生又拢了拢垂至脖颈的发:“是挺绿色的,肾虚。”
简单的询问基本信息后,墨医生装模作样拿出本医科读物,便吩咐个小护士带王泯检查,自己却没起身跟随的意思。
“等等你都不跟着吗?”
“我只负责分析报告。”
墨医生擦净桌上王泯方才摁下的手印,眉眼都懒得上挑。
两小时后再续前缘时,手持检查报告的墨医生陷入短暂沉思,俊脸黑了好几个色度又缄默好一会儿,才正视不明情况而事不关己的病人。
“你有女朋友吗?”墨医生诚恳的提问。
“莫非您有妹妹?”王泯脱口而出,神情同样诚恳。
“也好,省的祸害人家姑娘。”
王泯开始有点慌了。
“你父母状态怎么样?”墨医生又问。
“什么??”
“现在可以生二胎了,他们知道吧。”
“医生,有什么话你直说吧。”他留意到对方越发疏远,意味不明的阴沉叫人不安,也令他焦躁。
更令他害怕的是,这位医生直径将报告递给他,摆明不打算说破。
王泯慌慌张张看了好几遍,半天才组织好语言。
“看不懂。”
墨医生这才悠悠开口:“我建议你放弃治疗,当然你有很多钱的话也可以努力下,我可以给你联系虫合的工作人员,不过基因库里没有你的记录,花费会比我刚才估测的再翻上五倍,相当于半月湾一套房,综上,我还是建议你放弃,这总比到时亲友先放弃你好受些。”
【啊,虫合不是更换器官的吗?
他仍是看不懂这张黑白构成的片子,只觉得那些黑色都成了烙印似的,深深印在他的腹中。
“肺癌,有转移倾向,恶性晚期,需更换内脏约40%。”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倒霉得简直不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