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林水北看了眼盒子没说话“还生气呐我的爷，我摆摊就为给你买这个。”张山南把盒子塞林水北怀里。

林水北抱着盒子，笑意已达眼底，嘴上还别扭“张山南，以后不准骗我。”

“是是是，不骗不骗，谁骗谁孙子。”

林水北这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眯着。张山南一脸嫌弃

“别傻乐了，快上车吧。都等着你呢。”张山南挥挥手转身骑车离开。

林水北一直到宾馆才打开盒子，看到包装袋的那一刻林水北就笑了“这个傻子……”他把舞鞋从盒子里拿出来，一个东西从鞋里掉了出来，林水北捡起来一看，一条红绳，上面挂着几颗红石头。看着比手链要长，应该是脚链，他见舞蹈室里的女孩带过。林水北脱了鞋，把脚链带上，红色的石子挂在瘦白的脚踝上，在灯光下红的耀眼，像极了谁人心头的一抹朱砂。

隔天比赛在后台候场时，崔晗给他介绍其他参赛者，无意看到林水北脚上挂的链子，觉得稀奇便问他“小北，哪来的链子，带着还挺有感觉的。”

林水北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面上却故作镇定“朋友送的。”

幸好崔晗也没在纠缠继续给他讲解“那边穿白色衣服的叫徐瀚洋，跳舞很有天赋。今年艺考考得舞蹈学院，我的老师都说起过他。没意外的话不久之后就是我师弟。”

徐瀚洋长得很好看，也很有气场，他往那一站，周边其他人都给不存在一样。林水北觉得稀奇多看了两眼，徐瀚洋突然回头朝他笑了笑，林水北被逮个正着有些不好意思，便也朝他笑了笑。徐瀚洋正想走过来打个招呼，却被旁边一个带帽子的年轻男人拉住了，徐瀚洋无奈朝林水北做了个鬼脸。林水北觉得这俩人看起来怪怪的，也没太在意，崔晗又继续给他介绍其他人。

这次比赛分少年组和青年组。林水北才初一，是在少年组。徐瀚洋高三，属于青年组。少年组比完，青年组才开始。林水北刚才听崔老师一通夸，实在好奇徐瀚洋跳舞什么样。少儿组比完之后便偷偷跑到观众席看青年组比赛，连续几个跳的都比较一般，然后才是徐瀚洋。徐瀚洋跳的《琵琶行》，身若无骨却又在一挥一转之间彰显阳刚，玉袖生风，典雅矫健，一曲结束，徐瀚洋鞠躬退场，林水北才回神。崔晗经常说，参加比赛拿第一从来不是目的，而是汲取力量然后不断蜕变。之前林水北不懂，现在却有点明白。

林水北走出了观众席，想找卫生间，问了半天才找到，刚推开门就看到徐瀚洋和那个戴帽子的青年挤在洗手台旁，虽然他们分开的很快，但林水北还是看到了，他们俩在接吻。林水北有些愣住了，徐瀚洋反倒很平静笑的一脸灿烂“哈喽，小孩儿。你刚跳舞我看了，很厉害啊。”

林水北一直回到大巴上都迷糊着，徐瀚洋是男的，戴帽子的也是男的，可他俩在接吻。这个认知仿佛在林水北的脑海中撕开了一个新的世界，他没觉得不舒服或者排斥，反而像终于在探险中找到宝藏的探险者，又好奇又畏惧的想去试探这个诱人的入口。那时候的流量还很值钱，网速也慢。一个网页要半天才能打开。他悄悄用手机搜“两个男谈恋爱”，引入眼帘的都是各种充满暗示性的网站，林水北不敢点，慌忙的退了出来。他只匆匆扫到了几个字眼“同性恋”和“张国荣”。

这次比赛之后林水北的奖杯架上又多了一个奖杯，林水北却没像往常一样高兴，甚至给徐莉提议把奖杯都收起来。徐莉以为他脑子进水，要带他去医院瞧瞧，林水北只好作罢。而张山南只关心林水北带着红绳的脚踝，一天到晚没事就瞅着林水北的脚踝笑，原本看起来就傻，现在更傻了。林水北不想搭理他，也不舍得把脚链摘掉只好任他继续傻下去。

5月12日，这个之后十年都充满沉重和哀痛的日子。他们想往常一样上课，打闹。噩耗传来前，地震只是这一群半大孩子从书本中了解过的名词，从那一天开始染上了血色。身边无论在哪都会讨论几句灾情和伤亡人数。一到下课张山南就把电视打开看新闻，教室里的电视第一次充分的发挥了它的作用，有时候上课了老师都会跟着看一会然后红着眼眶讲课。电视机里播放着战士们从直升机上跳落然后奔赴在救灾一线，无数生命在他们手里重获新生，张山南沉默了一节课，下课拉着林水北说“北儿，我要去当兵。保家卫国，守护人民。”语文很少及格的张山南连续用了两个成语，林水北知道他是认真了。当兵的理想就这么被张山南种在了心里，以前罚跑步他都不乐意，现在主动给自己加量，沙洪亮罚跑10圈，他要跑15圈才行。沙洪亮以为他不服，就给他加量，以至于后来在部队，都很少有人能跑过张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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