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溯回钟（一）（2/2）

“……嗯，是朋友了。”

赵弈笑容可掬，仿佛一个看到兔子自己撞死在树上的猎人：“那么，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什么？”穆承安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虽然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也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朋友？……对。”

“那你看，”赵弈的胳膊环过穆承安的脖子，清缈的熏香混合了一点客厅饭菜的香味，趁得这个冷冰冰的人也让人更有食欲了。赵弈手有点痒，但是介于穆承安感觉起来真的很紧张，他没做什么出格的动作，“我们俩住对门，你每天开车上下班，但我好像没见你在家吃过饭；我呢，一个贫穷的工薪阶层，只能每天挤地铁，但做饭的水平还算是拿得出手。我们互帮互助一下怎么样，反正顺路，你方便的时候捎上一个我，你的早晚饭我来承包。”

另一个人的气味铺天盖地地压上来，被阳光晒过的肥皂味，和些许厨房的油烟味道，霸道地入侵了他的嗅觉。念过的佛经断断续续地闪过脑海，却始终连不成词句，肩膀上搭着的那只胳膊仿佛重逾千斤，压得穆承安呼吸都错乱了。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险些没听清赵弈在说什么。

这样的互帮互助一旦达成，就意味着他和赵弈每天超过一半时间都将绑定在一起，他躲无可躲。

赵弈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虽然跟谁都能混得熟稔，却很有分寸，他应该……应该可以看出自己的避让，为什么还执意如此？

心底里一点不敢相信的想法像沾了砒霜的蜜糖，偏偏这糖越滚越大，刻在身心里的梵文再也压制不住潜藏多年的渴望，摇摇欲坠的自制力终于一败涂地。穆承安的嘴唇微微颤动着，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回道：“好。”

赵弈几乎就贴在他脸旁边，听到肯定的回答后发出一声轻松的低笑：“太好了，那明天见。”

这声音像是带了个小勾子一样，温热的气息染红了穆承安的耳朵。他不着痕迹地微微拉开和赵弈的距离，小声应道：“明天见。”

赵弈哼着歌，三下五除二将餐厅和厨房大致收拾了下，立刻奔回房间，跟孟婷汇报战果：【我成功了！】

孟婷乍一收到他没头没脑的消息，脑子里的想象一下子歪到了外太空：【那你……是不是太快了点？】

虽然孟婷那串省略号让赵弈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兴奋地回道：【也不算太快吧，我只是邀请他每天来吃饭顺带上下班捎我一程，更多的日后再说。】

孟婷刚刚为自己想歪的内容暗自扇了自己一巴掌，又被这个“日后”引到了奇怪的地方。她放下手机仔细把大脑清理了一番，才勉强整理出一个废料少一些的空间，得以正常思考事情。

【感情你忙活了一晚上，没告白啊。】

“告白”这两个字让赵弈出了一下神。很多时候他看似八面玲珑在各方人士中混得风生水起，在感情方面却一片空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传说中的煞气影响，尽管外貌不俗，却很少有人初见时便对他产生好感，看似熟稔的关系其实也多靠赵弈苦苦经营。

他不知道自己性向是什么，也不是非常确定对穆承安这种超出寻常的兴趣是不是喜欢。他今天的举动与其说是在试探穆承安，不如说是在试探自己，假装不经意搂上穆承安肩膀的时候，不仅是穆承安僵硬，他自己的心跳也蹦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诚实地昭告出他心里隐秘的渴望。

他对穆承安有超出友情的好感。

他半晌没回话，孟婷在另一端坐立难安，一条条消息接连发了过来。

【你在干嘛？你到底怎么想的？】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你想清楚了吗，你是不是……贪图人家穆老板的美色？】

赵弈看着这一连串发文哭笑不得：【我跟你说这事的时候，是你自愿为我出谋划策的，现在又来问我是不是认真？】

孟婷神经兮兮地咬着指甲，纠结地回他：【我……我不知道你是认真想跟人在一起的……】

【那你觉得呢？……等下，你不会以为，我是看人家长得好看，想睡他吧？！】

那边半天没回话，看来是默认了。

赵弈叹了口气：【我早就说过有些东西少看点，你哥我是这种人吗？】

孟婷顾不上刺他，忧心忡忡地发来一条消息：【你可想清楚了，同性之爱，没那么好走的。你这边没有人管你，可他那边呢？就算他本人瞎了眼看上你了，你了解他父母吗？他亲人会同意吗？你们以后顶得住社会上的压力吗？】

……

赵弈一目十行扫过她的长篇大论，好笑的同时又有点感动。他想了想，体贴地隐瞒了穆承安的物种问题，捡了几个能说的回了：【只要他本人同意，别的都没什么问题。我身体的状况一时半会还好不了，穆承安那边情况其实跟我差不多，没什么长辈管束。我呢，你知道的，没爹没娘，没车有房，谁能管得着我找对象。我要是真能因为这个把我爸妈从地底下气出来，那也算是一种本事，值了。】

孟婷被他噎的没话说，气急败坏地回道：【你自己看着办，想清楚了，别祸害人家穆老板！】

【放心，我认真的。】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