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溯回钟(十一)(2/2)
那么以此推类,这个不断重复的八月二十七号,是不是也是刘芳苓本人的意识导致的?
赵弈把目光移向书桌,桌上摆着一个透明玻璃杯,赵弈起身轻轻一推,把闻声询问的孙母糊弄过去,闭上眼睛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几丝晨曦的光晕,赵弈睁开了眼。他扭头往旁边看去,书桌上的玻璃杯完好无损,静静地呆在它昨天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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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承安刚恢复意识时,发觉自己正背对黑板站在讲台上,台下一排排的学生或半趴在桌上或半支着胳膊勉强听课,大多都无精打采地翻着书本,唯有前两排的几个孩子认真地挺直身体,聚精会神地看着黑板。
为人师表啊。穆承安泰然自若地翻了几页讲义,发现自己处在初中历史的课堂上。手中的讲义里,手写的、打印的,记得密密麻麻,穆承安面无表情地快速浏览了一遍,便丢开书本,就着记忆开始说。
穆承安自己便是一部活历史,对这些东西如数家珍,台下蔫巴巴的小豆苗们逐渐挺立起身姿,连下课铃都浑然未闻。
穆承安走出教室,简单整理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行头:普通的深蓝色衬衣配上牛仔长裤,配色十分糟糕;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袖口磨开了边,整件上衣上遍布错综复杂的褶皱,可见主人的不讲究。
穆承安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点,手指习惯性划过手腕处,但是没有得到回应。他强迫自己暂时放下赵弈,把注意力转移到本次委托上。
伸手将裤兜里沉甸甸的杂物一股脑掏出来,车钥匙、办公室钥匙、家门钥匙、钱包等……这具身体看着是个穷酸的教书先生,没想到该有的东西都有。
穆承安熟练地划开手机搜出快递地址:奥山花园,5号楼3单元,28楼212号,吴瑞林。走出校门就有一个小型停车场,他比照着车钥匙上的牌子一个个按过去,最终角落里一辆灰扑扑的帕萨特给了他回应。
奥山花园处在一个比较新开发的地段,跟他常驻的泽阳区有些相似,是一个拆迁后重建的地带。奥山花园就是这两年新建的小区,周围全是遮天蔽日的高楼大厦,唯有奥山对面不合时宜地站着一个钉子户,小矮人一样的鸿都小区毅然挺立在一群高层中间,像片盆地一样,硬生生拉低了这片地方的档次。
不过这片人员鱼龙混杂,有很多拮据的外地人和刚毕业的学生租房,街边的单车一茬接着一茬,好像也没什么档次可言。穆承安艰难地跟随车流移动着,好不容易才挺入车库,往家的方向走去。
电梯只有两部,刚下到一楼就有一群人蜂拥而至,穆承安已经很久不曾有这种体会了。他颦着眉被两个彪形大汉挤在中间,以他敏锐的听力甚至听到了电梯不堪重负的哀鸣。
好不容易到了28楼,穆承安跟在一个瘦弱的男人背后出了电梯。到了亮堂点的地方,他才发现这个人居然是刘芳苓的丈夫张文涛,背影有点佝偻,好像短短几步路都走得很吃力一样。
穆承安假装翻找钥匙,偏着头,用余光注视着张文涛。尽管刘芳苓应该在家,但张文涛还是自己拿钥匙开了门。
他似乎很紧张,门只打开了很小一条缝,四处环顾了一番,又回头确认住对门的邻居穆承安并没有看他这边,才鬼鬼祟祟地溜进屋。
穆承安收回向后的视线,张文涛是回家又不是偷情,有必要这么做贼心虚吗?
吴瑞林的家里装饰很简单,空荡荡的墙面上挂着一口石英钟,它静静地画着圆圈,时针指向数字“VI”。
穆承安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他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八月份的天际一片昏暗,但是哪怕把锅甩给过重的雾霾,天色也不该在六点就达到这种程度。
他掏出手机比对了一番手机和钟的时间,断定吴瑞林的时间观念貌似不是很准。他本人好歹看了两千多年人间的日出日落,不会弄错天色这种基础的东西。
然而第二天的情况变得更加诡异,穆承安千百年来养成习惯的生物钟早了一小时,昨晚摆放好的物品莫名其妙挪了位置,睡觉前收好的讲义正摊开在桌上,页码赫然翻在他之前讲过的内容上。
他若有所思,在课堂上试探性地讲起重复的章节,同学们却像是集体失忆一样,依旧听得津津有味。
刘芳苓说她丈夫有问题,可看这个情况,连自我意识都不甚清醒的刘芳苓,才是有问题的那个人吧?
额角一抽一抽地跳着踢踏舞,提醒他这是一具普通人的身体的事实。
虽说职业如此,但是穆承安总也对进入别人的意识时间这件事喜欢不起来。所有能力全部无法使用,像大千世界里最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一样,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完全主宰,更遑论守护什么别的人。
与之相似地,他也不喜欢和鬼魂以外的灵异事件打交道,此事非他本职,这种力不从心和进入他人意识一样,糟透了。
穆承安在讲课的时候还能分出几分心思神游天际,他的目光穿透零碎的秋叶,还好他现在还有个盼头,不知道这次赵弈会以什么样的面孔和他见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