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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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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辭並肩與他走出嚴府,為他拉開車門,沈吟片刻終是抬起頭,誠誠懇懇地對他說道:“冒昧請陳老闆前來有些唐突,陳老闆心底似乎也有些抗拒,是在下思慮不周,向您致歉。”說著微微欠了欠身子,“但嚴某的確是誠心想交陳老闆這個朋友。陳老闆在舞台上的身姿實在炫目奪人,俠氣豪縱令人心生嚮往。衷心希望陳老闆有一日在舞台之下亦能從心所欲,有話便說,有事便做,不受約束,若出了事必有嚴某傾力相助。”

說完恭恭敬敬請他上車,貼心地為他關好車門,站在鐵藝大門邊,目送轎車漸漸駛遠。

大個子副官將車開得又平又穩,精神高度集中了半日,在細微而規律的震動中,疲憊如決堤洪水般湧來,陳啟明閉上雙目想略作休憩,嚴辭淡漠細柔的嗓音卻鏗鏘有力地一遍遍盤桓,驀地自嘲一笑——一齣《桑園會》,哪來的什麼狗屁俠氣。

夜已深,閔福生卻還未休息。正房的薰香燃著,油燈燭台點著,照得室內亮堂堂的。

嚴辭的官位、家世都太高太重了,不止陳啟明不安,閔福生與王晏亭也惶惶不寧,陳啟明去了多久,他們便在正對著庭院的梨花木太師椅上無聲候了多久。即使他們常年幹的都是些朝不保夕的活,以性命為賭注委身周旋於巨賈顯貴,然正是如此才更深知被嚴辭這樣的人看上並非好事一樁。

閔福生端著青花三才碗,心緒不定地以杯蓋撥弄漂浮的茶葉,杯蓋與杯身相互撩撥發出噌噌的聲響。陳啟明一邊向兩位師父敘說這個有驚無險的夜晚,一邊因瓷器的碰擦聲分了神,回想起嚴辭一人執筷安靜吞嚥的身影與那個溫暖又清冷、熱鬧而靜謐的餐廳。

黃銅火鍋對他來說是家的象徵。從前只有在過年的時候,外頭密密麻麻地響起噼哩啪啦的爆竹炸裂聲,硝石與硫磺混雜的年味穿過層層厚重的門扉飄進大宅時,爹、二娘、弟弟、自己四個人會聚在圓桌,圍著小小一架黃銅爐,被冒出的熱氣撲了滿面,吃得熱火朝天,臉被熏得紅撲撲的,臨寒冬仍冒出一身暖暖的汗水。

弟弟尚小,二娘總忙著為大家涮肉,或喂弟弟吃些柔軟易嚼的肉碎,爹與平日一樣,便愛在餐桌上對自己訓導告誡,而自己更是毫不客氣的回嘴,掰扯天馬行空又大逆不道的暢想,這時弟弟與二娘便要出來打圓場。一餐飯總是能吃上好幾個時辰,一家人來來往往的言語聲都被聚攏在室內迴盪。

被炭燒熱的銅鍋味、羊肉的騷羶味、麻醬的香味、叮叮噹噹的餐具磕碰聲、甚至那些吵得令人頭疼的人聲??都是童年家與幸福的同義詞。

可惜未待他膩煩這一切,就被人徹底剝奪了。

閔福生未發一言地聽完,悄悄與一旁同樣沈默的王晏亭交換了一個眼神,靜了半晌才緩緩開口:“??啟明,師父知道你一貫厭棄藍黨,更抗拒軍閥??”

陳啟明望向他,閔福生眉頭微蹙,眼神關切,帶著不忍和矛盾,陳啟明上一次見到如此情辭還是在同姚青山商量將他推出去與魏洗星做戲時。他似乎已經料及接下來的話,因恐於見到閔福生眼中的哀戚,忙低下頭,假意玩弄起袖口封邊。

閔福生嘆了口氣,終是接著說了下去:“但嚴辭的身份,對我們來說實在是個難得的機會,收益總是與風險並存。依你所訴,嚴辭並非那刻薄奸詐之徒,且對你有欣賞之情,若僅為刺探,你是否願意放下成見??”他頓了一頓,陳啟明抬頭望向他,只見眼中拳拳情意。

他認真凝視陳啟明的雙眼,一字一字道:“我視你作親子,故一切終是以你的意願為優先。”

陳啟明也被他的躊躇哀切感染,逃也似的錯開目光。閔福生對他而言是師是父更是英雄的象徵,不論是童年燈光之下高臺之上那個扭轉乾坤的勇將,還是幕後*暗處週轉於龍蛇間以命相搏中轉情報的勇士,都是他欽慕、嚮往的所在。

十年來深厚的情誼是他無法報答的,可若是要與嚴司令虛情假意,甚至利用他對自己不知真偽深淺的情意,卻也是他避之不及的。

閔福生將茶碗放置在身側的方桌,雙手交叉靠在膝上,平和的等待他沈思後的的決定。

良久,午夜寒涼的夜風從窗扉的縫隙中鑽入室內,吹晃了徐徐燃燒的燭燈。碎裂的橙紅火光影影綽綽地印在他的瞳孔上,像是被火芯閃了眼,他闔上了眼瞼,再睜開時偏過頭,回望閔福生的雙眼,鄭重道:

“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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