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1/1）

神童清明记忆里头有个美丽的影子。当时他六岁，那人莽莽撞撞出现在他家门口，穿着奇怪的衣服，让他小心坏人。那人问他是不是“清明”，而他摇了摇头。清明的记忆很模糊，甚至不知道那人是男还是女，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只是一个梦。正所谓情不知所起，清明觉得自己爱上了一个梦中仙。

他青春期的时候常在想，当时若是被那人拐走也好啊，不知无法醒来的梦是美的还是可怕的。若是被拐走就能永远看着那美丽吗？清明打了个寒颤。一看，下起小雨了。

今日他便十六岁了，十年未见，那人蓦地出现在他伞下。和记忆中竟无甚差别，细雨朦胧中那人的身上好像发着光。清明这才瞧清楚，美人的脸不是魅惑的，是眉清目秀，甚是俊俏。

“杏花村はどこですか。”谷雨问他。

虽然他想这应该是句日语，但立志要将清明培养成英语老师的人间妈妈，从没有给过儿子接触别的语言的机会。清明也因心中有人，从未找过什么小电影来看看。谷雨这一问，又把他问得懵住。

当年谷雨听见了杏花村一词，谷雨便下定决心要寻得这个地方。他想，若要问路，总要多学些言语才好，于是苦学多年终于是学会了人间各处言语。他随意选了其中一种，问这少年“杏花村在何处”，见他愣怔正寻思换种语言，却瞧见少年左眉骨上一粒小痣。

当年那遥指杏花村的黄口小儿，左眉骨上也有一枚小痣。谷雨心下一喜，竟让他寻到本尊，总能问到杏花村在哪里了！这么一绕又忘记改口，用“杏花村はどこですか”又问了一遍。

清明回不了神，他清楚记得当年美人对他说的是中文，怎么十年过去，美人竟不是中国人了？转念一想，他连对方是男是女都记得不真切了，这么些年的思念里记岔了什么细节也是有可能的。说不定正是因为自己当时没听明白，才否认了。

语言不通就用英语，这是英语老师教他的。

“CanyouspeakChinese？”清明问谷雨会不会说中文，谷雨是听懂了的。但是谷雨觉着奇怪，这少年为何用英语问他是否会说中文，这让他用什么言语回复才好。用英语吧，这少年却问他中文；用中文，这少年要的是哪一个时候的中文……

对谷雨而言，最难学的便是这现代的汉语，依他想来这少年肯定不如自己“聪颖”，定然是不会的。于是就选了那上古的语音，却还是见那少年一脸茫然。谷雨心急，蹙起眉头额头还冒出了薄薄细汗，古往今来的语言突然一下子涌进了他的脑袋，一时间竟无法言语了。

“君子以自强不息。”谷雨一直记得清明告诉他的这句话，让他别哭，好好修习。那是天地间第一个春天的末尾，谷雨方成型。因为少了一截慧根，谷雨学得比前几位神仙都要慢，眼看立夏都要来了，他还未学会断霜。小谷雨急得大哭，人间暴雨不止、霜冻未消，差点酿成大祸。好在清明一直陪着他修习，终于赶在立夏出来前将人间芍药吹开了。

谷雨重重叹了口气，这一回想必是问不成了，自己连如何开口都混乱了。抬眼哀怨而又不舍地看了一眼清明，记下了那小痣，决定回天界好好修习后回来寻他。而这头清明见谷雨回头似是难过地看了他一眼就消失了，还心急未问得他姓名。

清明出了神，没自觉往前走，竟出了车祸。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在想，原来自己朝思暮想十年的人是个男的。但他依旧想再见他。这下虽然没撞着脑袋，却也足足睡了一个月才醒转过来，车祸前那一面真假又难分了。医生给他检查，他就低语说着那句“杏花村哇多阔碟四嘎”，想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清明暗暗决定要去学日语，人间妈妈隐约觉得儿子变了模样，每每仔细看却又不见差别，想来是自己担心过度了。

这已过了十六年，谷雨却还未寻着清明，日日发奋苦读还要被小满取笑：“谷雨师兄，佛祖说你这慧根短了一截，怎么还要逼自己学这样多东西？”

谷雨放下欠，甚至没有力气撑开自己的眼皮了：“兄长，总对我不冷不热……这回说不定是故意躲我。我要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说罢吞了吞喉咙，搓了把脸又端起书来看。过几日小满再来看他的时候，发现谷雨没撑住睡了过去。

小丫头摇了摇头，一副瞧见木头的样子。夏季的节气神是和人类接触最亲密的，这回本就没有故意为难谷雨的意思，小满想干脆便帮他一帮。召集了各处草木，悄悄将“清明”的封印揭了一角，好让他的模样能露出来，谷雨一寻便寻得到。如此，人间妈妈才会觉得清明模样有点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