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2/2）

“传，二皇子进殿——”

南泰殿十六椀菱花纹的红色门扇后，出现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敞的门后，是寒夜、寂月和飞雪，斑驳的白洒满了漆黑的夜。他跨过门槛，走入金碧辉煌的旖旎殿堂，仿佛从无声的画卷里走了出来。

刹那间，殿宇中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就在这片寂静中，他缓慢地穿梭过人群，朝最上首的皇帝走去。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皇兄。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满十九岁的青年，着一袭明黄锦袍，腰缠双佩，发系九旒高冠；这旒珠依照旧礼，象征人不可至察之意，本是大祀之日方可穿戴，但他于今日戴上，众人才知皇帝是如何看中他。

“起来吧。”皇帝需一抬手，笑呵呵道，“吾儿天涯，今日终是与家人团聚了。”

天涯起身，转向朝臣。终于，所有人可以一窥这位身着华服的二皇子的容貌——面庞俊挺，与皇帝三四分相似，却并无皇帝的儒雅多情，反而是一身鹰狼似的冷戾散狂。那一双漆黑的眼，如雪夜，如深涯，扫人一眼，便如刀锋似的。

这不是个年轻的、一无所知的青年人。

殿堂之中，再度响起了隆重而盛大的道贺之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恭喜二殿下……”有认出这位二殿下便是郁家从前庶子的人，瞧向郁家人的眼神，已是不同。

“早知道这二殿下是皇家的血脉，那我也…”

“早知道？你怎么早知道？人家能知道，那是因着身份高贵！你看看你自己……”

“四大贵姓便是四大贵姓，那门路也是不同…这般大的功劳，日后韦家兴许都要避其锋芒。”

“寻常人能养得起皇子？也不瞧瞧人家姓什么……”

皇帝见众人这样快地接受了天涯，心底也是高兴。他趁热打铁道：“天涯的母亲姓蓝，从前肃间王已请求将蓝氏移坟京中，如今朕和皇后商量了，蓝氏有生育皇子的功劳，因此，将其追封为贵妃。”

顿了顿，皇帝又道：“在寻回皇子一事上，袁家出力颇多。朕也不是个不惦念功臣的人，这一回，会好好地赏赐袁爱卿。梓童亦是辛苦了！”

一席话，将袁氏一族安抚得了一二。纵使袁氏一族极为担忧宁天涯会威胁宁重华的太子之位，但这聊胜于无的赏赐，却也代表了皇帝的宠爱。

宴会继续，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人群影影绰绰，有想过去向郁家父子谄媚的，都被郁老爷打太极似地轻飘飘岔开了。

郁老爷虽自满于走了一步好棋，但他自恃出身高贵，是从来看不上那群阿谀奉承之人的。见到那些人来讨好自己，郁老爷真是打心底里的鄙夷，只叫儿子不要理会他们，笑笑便是。

“新岁到——”

“新岁到——”

“新岁到——”

宫殿里里外外，响起了道贺的喜声。送走旧年的鞭炮烟花，簌簌地回响遍整座宫宇，热热闹闹的，将烟火气送入整个人间。趁着这会儿自在的功夫，孔氏推推晴若，道：“走，咱们看看琳琅去。”

孔氏急着与小女儿说话，脚步匆匆，几下便将晴若抛下了。

晴若踮起脚步，张望了一下，没瞧见孔氏的背影，反倒看到天涯逆着人群走过来。他那缀满锦绣的衣袍，真如灯火一般晃眼。

天涯的面容还与过去一般无二，但他却不是过去的他了。晴若有些想象不出来，他是如何接受回宫的决策的，她只知道，韦鹭洲一定做了不少好事。

天涯进，晴若便退。退了数步后，她低声一礼，说：“见过二殿下。”

她谦卑温顺，低眉垂目，毫无越过规矩的举动。这一礼，像二人间隔了万水千山，再没了从前那种姐弟间的亲昵。

“…”天涯沉默了一下，还是习惯性地张口道，“姐姐…”

“二殿下慎言。”晴若立即道，“您是天子，我不过是下臣之女，您怎可称我为‘姐姐’？”

“……那好。我不叫你姐姐了。”天涯说着，紧紧地盯着她，“若儿。我喊你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