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夜（2/2）

晴若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喝了合卺酒，想叫点儿小菜填填五脏庙。就在此时，忽听得外头裴府的大门口，好似有人在咚咚咚地敲着门。

“开门！开门！查案！”

裴璧云蹙眉，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上门来办事？且今日还是我大婚之日，真是不像话。”说罢，他推开门去，想叫小厮出去赶人。

可不等他吩咐好，就听得外头一片女眷尖叫声，还夹杂着桌椅翻到、兵戈摩擦之声。裴璧云暗暗蹙眉，心道一声“不对”，立刻转身对晴若道：“若儿，你就在内院里，不要出去，哪儿都别去，我去看看就回来。”

说罢，裴璧云来不及换下喜服，抬步就要往外走。

“夫君……！”郁晴若还是有些心急。

好端端的大婚之夜，怎么有人会上裴家来查案？且这不是普通人家，乃是裴家呀！除非是天子之姓，谁又敢在裴家的地盘上闹事？

想到此处，晴若的脑海一闪，宁天涯的面容掠过了她的眼前。瞬时间，她的身体僵住了，耳边不由回响起了昔日天涯说过的话——

“姐姐，我不会让你嫁给裴璧云。”

这句话，便如什么可怕的魔咒，叫她无法只顾自己做个缩头乌龟、继续躲在这间喜房里了。她匆匆摘下发髻上两把叮当乱响、流苏长坠的步摇，

外院里，早已是一片混乱。几列全副武装的官兵，高举火把，将庭院占据的严严实实。绑着喜绸的桌椅被踹的东翻西倒，裴家几房的男丁，俱是聚集在此处。

而在官兵之首站着的，是个一身盔甲的青年男子，面庞冷峻，无为夜色所融。冷冽目光扫来，便如野兽盯着猎物似的。

“二殿下？”裴昌龄久经官场，临危不乱，自如笑道，“今日，乃是犬子成亲之日。二殿下想要来吃酒，也不必这样大动干戈啊。”

“裴大人，不必客气。”宁天涯握紧腰间剑柄，目光冷锐，“我奉父皇之命，前来查案。”

“哦？查案？查的什么案？”裴昌龄抚着胡须，笑呵呵的，“我裴家世代清流，不曾做一件一桩亏心事。不知二殿下，是要查什么？老夫必定助殿下一臂之力。”

宁天涯的目光暗了下去，有一缕危险的光掠过。

“十数年前，裴家凭着揭举景王谋逆的功劳，扶摇直上，平步青云，裴大人您更是官拜百官之首，连郁家的先帝师都自叹不如，甘拜下风。”

宁天涯的语气极为冷漠无波，叙述起这件旧事来，也不带任何感情：“将门蓝家，被您与您的父亲，一纸奏折告到了先帝御前，称其为‘景王走狗’、‘谋逆首乱’。此后，蓝家满门抄斩，兵丁散尽，就此消弭于京中。”

随着宁天涯的叙述，裴昌龄的笑脸有些挂不住了。他扯了扯嘴角，道：“这是旧事，但也是证据确凿。若非蓝家谋逆，又怎会被先帝处置？”

顿一顿，裴昌龄又笑起来：“二殿下，您的生母是因为生育您有功，这才被追为皇贵妃。可这蓝家，却是真真实实有罪的，您可不能胡说八道啊。”

宁天涯冷冷地盯着他，道：“今日，我便是来查这件陈年旧案的。”说罢，他一挥手，对身后的官兵道，“搜！”

裴昌龄被官兵推了一把，老腰险些断了。但他看到那些官兵冲入家中，非但不慌，还摇摇头露出怜悯神色。

这些事，怎么可能留下把柄？便是把裴家倒过来，也不会找到半点证据。

这二殿下想为母家复仇，但却太天真了些，想的实在是简单。

裴家的大宅里，一片东翻西倒的声响。小半个时辰后，忽而有人举着一封信，紧张地冲了过来，高呼道：“找、找到了！这里有，有当年裴家人写给景王的一封信……”

裴昌龄登时面色一白。

什么……什么东西！？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保存着？！早就一把火都烧了，连点儿灰都不剩下！这二殿下是什么大罗金仙，如何变得出来？！

就在前院一片凌乱之时，郁晴若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她还是喜装打扮，一身华彩红衣，髻上珠钿闪耀，却有两缕发丝乱着，显出一分狼狈来。

“夫君……夫君，怎么样了？”她急匆匆地寻裴璧云。

裴璧云怔怔地站在游廊上，看着外头那片凌乱。他没有回答郁晴若的问题，而是咬牙切齿道：“……韦鹭洲……韦鹭洲！好一个韦鹭洲！”

说罢，他狠狠地将一拳锤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