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鹤栖山林(下)(2/2)
萧灿浑身冷汗,八月初的天气他却已经冷的宛如数九寒冬,原本尚有暖色的薄唇此刻已经发白,眉头紧蹙,难以自持的颤抖着。静心诀断断续续的,几乎快不成文。
阴魂发觉有戏,便愈发密集起来。
萧灿口中的静心诀很快就念不下去了,转瞬间被带入了阴魂的世界,幼年时的记忆再度被翻找出来,饥荒,旱灾,饿殍;汴京,华盖,圣旨;荒漠,狼群,白衣……
白衣……一声清越的鹤鸣通天晓地的穿透了层层阴魂搭成的乌云直到心尖。萧灿猛然清醒,大汗淋漓的睁大双眼,正看见一双雪白的翅膀,翅膀尖端是如夜空般深邃的墨色,翅膀瞬间合拢,一名气质卓然的白衣青年背对着他广袖一挥,阴魂便如来时一般汹涌的落荒而逃。
萧灿昂首看着,尚且发着抖,却不愿错目的看着,白衣人转身垂眸看他,神情浅淡,轻声嗅闻了两下,面带疑惑的看着他。
白衣人不说话,萧灿也坐了许久才缓过来,气温早已回暖,萧灿才突觉面上冰凉,不知何时已落下泪来,他连忙擦了擦,不好意思的站起身道:“多谢仙君救命之恩。”他眼睛湿漉漉的,笑起来比天上的星团还好看。
鹤轼长眉微挑,凑近他看了看,萧灿这才注意到他肩膀上透出的血迹:“这……莫非是阴魂所伤?”他心中顿生愧疚。
鹤轼想了想刚才一个没注意左边的伤口也被扯开了,勉强算作阴魂所伤也未尝不可,便点了点头。
萧灿:“仙君若不介意,还请让在下为仙君医治一下。”
鹤轼点了点头。
萧灿缓了缓气,背起药篓走到前头,鹤轼缓缓跟在他后头。
山林中不时响起小动物爬过的声音,还有嘈杂的虫鸣鸟叫。树林间渐渐升起明黄色的萤火,在林中缓缓的漂浮着,方才阴森寒冷的山林此刻却如同仙境。萧灿也是第一次在夜里逗留在山林,自然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神奇的景象。他从草木中穿过,惊起一大片萤火,心中惴惴的不安也终于落地。
天上星河,地上萤火,人间眼眸。鹤轼看着走在前面的青年,几乎有些确信了,虽然不知为何少了点东西,位置也不太对,但他种出来的莲花,气味不会变的。水是万物之源,只有他的莲花上有好闻的水香,凡人闻不到,他能闻到。
萧灿顺着点点萤火终于走回了山道,月光高悬,映照在路上,月光和萤火交相辉映,如此美景也让鹤轼稍感欣慰。好在也是个依山傍水,人杰地灵的地方,就是阴气重了些。鹤仙君天生灵体,端的是仙气飘飘,带来的灵气几乎将一路的山林鸟兽都沾染了个遍,短时间是没有阴魂敢靠近了。
这样想着,鹤仙君如同标记领地一样浑身散发着令人舒服的灵气。
鹤轼一直未做声,直到到了竹楼门口,萧灿也没插上话,只心道仙君果真高岭之花,冷艳而不可亵玩焉。
嚓——
萧灿点亮烛火,照亮温暖的竹楼,他搬出药箱,鹤轼索性脱去上衣露出上身让他看伤。萧灿皱眉看着,已经看出是伤口崩裂,于是着手诊治。鹤轼只垂眸看他。半晌,启唇,说出了今晚相会以来第一句话:
“你,跟我回蓬莱?”
声音清越,激的萧灿耳根发红,心道仙人不仅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但还是爽快的拒绝道:“我等肉体凡胎,蓬莱那等仙境不敢肖想。”
鹤轼:“……”
萧灿手一顿,小心翼翼道:“……仙君,生气了?”
鹤轼:“未曾。”他顿了顿,不顾还在包扎的左手,抬手抬起萧灿的下巴,认真道:“你不是肉体凡胎。”
萧灿未经人事的十几年人生经历并没有包括如何应对这种情况,于是他愣住,耳尖腾的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