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2/2）

风雪好像是从昨日半夜就开始了，下山的大路上尽管有纯阳低阶弟子在清扫积雪，但陆安然的脚落上去，还是会踩出一个深深的坑印来。

“你怎么不穿靴子，这雪会湿了鞋。”沈无意知道陆安然心里有些想法，从她出门那一刻开始就避开两人视线交错，也拒绝同她说话，所以，她只能从其他方面找话题。明明自己有一肚子的话想跟陆安然说，但是话到嘴边，也不知道能从何说起。

陆安然专注于自己眼前脚下的路，并没有听见和自己中间还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的沈无意在伞下说了什么，她低着头看几步脚下的路又抬眸看看这纯阳的一草一木一方石阶。其实在纯阳的这些日子里，虽然她一直在和沈无意住在离纯阳宫甚远的偏僻小院里，但是平时闲来散步，也算是把整个华山都逛了个遍。

沈无意没有告诉过她关于她自己的事，但是陆安然多少也从旁人的口中听到了一些，其中唯一真实没被夸大的，大概就是沈无意被责令长居华山，不得离开纯阳这一说。所以此时在陆安然的心里，她清楚的知道，沈无意要送她到山脚下，说了道别的话之后，大概二人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小猫？”沈无意停下了脚步，伸手拽住了陆安然的衣摆，“你在想什么？”

陆安然没有急着回头去瞧沈无意，还是背对着她，直到自己好像彻底想通了什么事一样的叹出一口气，才笑着回头：“在想你帮我收拾的衣服首饰，可能回到西域也都用不上了，有些浪费。”

沈无意稍稍偏了偏头，侧目就能看到身后远远跟着自己的两位纯阳高阶弟子，她转回目光落在陆安然好看的眉目上，将肩上背着的小包裹递给陆安然，说：“你要是不穿了，就好好的放着。我挺花心思做的，自己不穿，正好合你身，也算缘分。”她没有撒谎，给陆安然的衣服里大多都是她自己做的，在没有遇到那个人之前，她是位织娘，当朝贵妃娘家中的专属织娘，只是在遇到那个人之后，自己的人生轨迹才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除了这个，你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沈无意没有再叫她小猫，也没有唤她的名字，但是一双眼装满了说不完的心思和道不明的情绪，看着她。沈无意心里有渴望，渴望陆安然能在这个时候多跟自己说两句话，或者是，提几个问题也好。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关于她自己的故事更是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说起，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不知道的人......故事太长，她不知道从何说起，也懒得说一遍。

亦或者，她一直逃避着讲述，毕竟那些遥远的事，说一次，也就是要她再经历一次。

陆安然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来往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显然是已经快要出了纯阳宫的范围了，她摘下了厚重的茸毛手套，看着自己的手暴露在空气中，活动了几下，感受着周围的温度，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她抬眸看着沈无意，看到了她的眼神，但是依旧看不穿她的心思，也读不懂她的情绪。陆安然笑了，说：“原来也不是整个华山都这么冷，我们是快到纯阳宫的范围之外了吗？”

沈无意点了点头。

“那你就送到这里吧，就此别过？”陆安然把沈无意肩上的包裹接了过来，沈无意虽然不想松手，但是回头看看身后的人，她知道，也只能送到这里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沈无意舍不得，但是她知道，她留不住陆安然。她有心想要陆安然留在这华山上同她作伴，但是陆安然没有这个心，她时时刻刻都想着要离开。

而她，有没有资格让陆安然就这样无名无分、不清不楚的跟着她……

沈无意在昨日，突然明白了她们两个人从相识到如今，最默契的事不过是，你不问，我便不说，你不提，我便不问。

“我问你什么？你想我问你什么？问你那天和我做的是什么事，问你对我这样的体贴照顾是什么，问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问你为什么突然要送我走，还是该问你诗阙是谁？”陆安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笑着笑着便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