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见欢(二)(2/2)
顾不上嫌东嫌西,李宴仔仔细细地把垃圾箱扒了个遍,终于找到了那块小祖宗。一见他就明白为什么这位祖宗会和包装袋一起掉进垃圾箱:早上还好端端的镯子,现在已经一分为二。
这一天不仅大早上流年不利,还接连来了几个大客户,忙得李宴喝水的功夫都挤不出。下班回了家,他一进门就直奔卧室,在床上躺尸。还没闭上眼睛,铁门咯吱咯吱地发出噪音,告诉他是周致尧回来了。
他们住的是电厂家属楼的顶楼,三室两厅的格局倒也常见,只是阳台设计得和别处不同,狭长的一条,从外面把靠门的两间的屋子连上了。
同样是屋外有阳台,这两间的区别在于李宴推开门就能到阳台,而周致尧的房间向阳侧没有门,要到阳台只能拉开竹帘,从窗户里翻过去。
起初和中介一起看房的时候李宴还在想:要是住了中间的屋子,每天从窗台上翻过来翻过去,日子久了恐怕要练出个武林高手。
然而一转头,他麻利地住进了靠门的房间,把这个宝贵的锻炼机会留给了学弟。此时武林高手预备役正倚着墙,吹着夏天傍晚的小风,不知有多自在。
李宴一边收着衣服一边看他:“今天回来挺早啊,这么高兴。”
周致尧点头:“实验比较顺利,老师就放我们回来了。”
他话音还未落,手机响了。周致尧讲了几句挂了电话,说道:“实验室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我过去看看。”
李宴摊摊手,示意对方自便。没想到周致尧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抽了筋,说道:“我们一起去吧。”
他没想到周致尧会发出邀请,嘴巴张开的姿势维持了几秒,愣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这时候周边暗下来,天空变成黑蓝墨水的样子,云彩只剩下几抹,随意地趴在低处。街上行人比白日不见得少,有牵手的情侣,舔着冰淇淋跟在家长身后的小鬼,还有周致尧身边闷着头走路的一个他。
周致尧比李宴高的十公分大概都在长在腿上了,腿短的那个为了不被甩在后面,不得已加快了频率,到学校时出了一身薄汗。
一进校园,过了正门的大道,踏上的小径幽辟,两侧凤尾森森,温度也骤然一变。两个人虽然同是录州大学学生,但李宴学的法语,和天天泡在实验室的周致尧并不在一个校区。他想起关于学校的段子里,有一个是说两个对头三个发小四对情侣一起考进了录大,没想到通通成了异地,不由得牵动嘴角以示无奈。
市中心的这个清水河校区,李宴大学四年没来过几次,走起来跟迷宫一样,全然找不着北。他只好跟在周致尧后面。校区集中了医学药学和护理专业,因此不少和周致尧打招呼的学生都穿着白大褂。
实验室一排一排的透明箱里,是做实验的小白鼠。平日里它们吃着皇粮吹着空调,姿态非常嚣张,今夜却吓成了一堆傻子。一只顽强的橘猫不知尝试了多久,试图打破透明箱的对食物的禁锢。
周致尧一把抱起橘猫:“得了,就是这小家伙害我们大半夜不得安生。”
两人锁了实验室到了走廊,橘猫还在周致尧怀里拼命挣扎试图逃窜。要是在平日,李宴肯定要凑上前去捋两把,但早上的阴影还历历在目,他嘀咕着:“怎么又是橘猫”,躲到了一边。
周致尧见李宴闷着头向后退,全然没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女生拿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试剂走过来。他伸手拽住李宴的胳膊,向自己的方向拉过来,堪堪避过了一场碰撞事故。女生做实验到这个时候,估计也是累坏了,一脸如梦初醒望向周致尧,慌张道:“啊,周学长。”
李宴扭过头去看她,忍不住想:明明差一点相撞的是我和你吧!他心里的吐槽还没结束,手臂上一股尖锐的刺痛传来,回神一看,刚刚还在周致尧怀里撒娇的橘猫此时已经变了模样。恶心的翅膀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忽闪:那怪东西正咬在他的手上!
他伸手就要往外甩,不仅是痛,更有一种血液被抽离的麻痹感,两者混合在一起冲击着他的神经,每一秒都是漫长的折磨。
然而这折磨只持续了几秒,紧随着周致尧喊出的一声:“别动!”那不能被称为猫的怪物便一分为二,“啪叽”落在了地板上。周致尧只一剑,就了结了它的性命。
李宴手心手背两排伤口都在滴血,身上白T恤被怪物黄色的□□溅到,像一列黄色的油漆。地上不止有始作俑者的尸体、破碎的试管和各色热闹的液体,还有跌坐在墙角的学妹。
周致尧收了剑,向学妹走过去,她受了惊吓,只能靠眼里的恐惧来表达情绪,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出了。周致尧屈膝蹲下,右手食指在她眉心轻轻一点,说道:“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把刚刚的事忘了吧。”
看到周致尧起身朝自己走过来,李宴咬住嘴唇,暗道:“现在轮到我了。”出乎他的意料,周致尧拿出不知从哪里扯出来的袋子和一次性手套,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进去,看到李宴的目光盯着那东西不放,他解释道:“这是一种不入流的小妖,叫岐黄。”
李宴没料到他结果了对方之后,还要讽刺一句不入流,心想:就您入流了呗,大妖怪。
周致尧把袋子口收紧,拎着系绳缓缓说道:“我不是妖怪。”说着便来牵李宴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不要说那手还在流血,就是好好的,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让另一个大老爷们这样牵小孩似的牵着走?李宴心里别扭,动作却慢了一拍,被周致尧拿在手里,动弹不得。
对方的手温热有力,被牵着下楼梯前,李宴回过头看了眼学妹,问道:“留学妹一个人在这里不要紧吗?”
周致尧应道:“她十几秒后差不多就该醒了,楼下也有不少医学院的学生,不会有危险。”
李宴觉得有道理,便跟着他往下走了。他放弃挣扎的原因很简单,伤口甫一被周致尧触到,疼痛便减轻了许多。况且周致尧走得光明磊落,他要挣扎起来,反倒显得唧唧歪歪不够爷们。
走到楼梯口,李宴手上一轻,是对方把他的手松开了。他前后翻了两下手掌,发现伤口居然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了。
李宴心里一惊:这姓周的,莫不真是个妖怪吧。
他受了这样的惊吓,在周致尧身边居然也不怎么恐惧。像是猛然淋了场暴雨,知道身上湿了,却还没切实地感受到凉意。回去一路上他脑子都懵懵的,不知想着什么。到了杏林路,瞥见白求恩塑像,李宴停下脚步:“我去洗个手。”
白求恩塑像两侧郁郁葱葱,多走两步就是求恩楼。这栋建筑的墙上爬满藤蔓,白日里周边也有凉意,更不要说进去之后,水泥地比外面地面低了十几公分,简直在地下行走。
因为这楼太过有名,连在宿舍宅了四年的李宴都能掰着手指头讲出四五个有关它的怪谈。
拧开墨绿色的水龙头,他把汗湿的双手放到水流中,声音像是融进了凉凉的水里:“你是不打算讲一讲这都些什么事儿吗?”
走廊的白炽灯光线昏黄,周致尧立在光照不到的墙角,看不清楚表情,连声音也辨不出什么情绪:“周末我们去趟雪音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