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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踏莎行(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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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致尧却浑不在意,随即问道:“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一直戴在身边的东西坏掉?”

他这么一提,李宴立刻反应过来,是他的那块玉镯子。

这种从小带大的东西,多少会有点来历。

李宴是大雪天生的,冬天黑的早,漫天鹅毛压下来,他的母亲冯玉环女士用尽最后一口气,心里骂了句“小崽子还不出来”,紧接着听见哭声,一松劲儿,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梦里的屋子似乎暖和些,不知哪里来了个年轻女子。冯玉环隐隐觉得奇怪,怎么睁眼都看不清她的形容,却也不怎么害怕。

年轻女子把个又滑又凉的东西塞到她手里,说道:“好好拿着吧。”

冯玉环女士不是个喜欢收人家东西的性子,立刻就要拒绝,谁知那女人接着又说了:“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

一听这话,摸出是个镯子的冯女士心里更是异样了:“好好一个小孩(注2),戴什么首饰啊。”

女子笑了声,悠悠讲:“你这家里有了这个孩子,做父母的长日久安自然是保住了,但这孩子自己个儿,也总得有什么物件儿来护着。”讲罢,便转身走远了。

等到冯玉环醒转,一握手中凉丝丝的东西,想起女子所说的“长日久安”,心中一凛。

她一睁眼,看到被支使出去买东西的李成业回来了,他还傻乎乎地沉浸在做了父亲的惊喜之中,脑袋不慎灵光地提着橘子凑过来:“媳妇儿醒啦?看你之前吃那么多辣子,都以为是个闺女呢,小孩也不......”

“孩子的名儿我想好了,叫李宴。”

做父亲停了剥橘子的手,瞪大眼睛。孩子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列出的姓名单子,还老老实实在他口袋里放着,没来得及献上来给冯女士过目。他耳朵一听到自家媳妇儿首肯了孩子姓“李”,顿时一个字也不吭声,只顾老母鸡啄米一般点起头来。

至于李宴每次想把镯子褪下来时挨的一顿顿胖揍,也都不必再提了。

听李宴讲完,周致尧点头说道:“那就是了,镯子碎掉,再没有什么能护着你,妖魔鬼怪自然循着味道过来了。我听说雪音观里的护身符很灵,打算请一个放在家里,现在这样看,不如再帮学长也请一个好了。”

正在喝水的李宴差点被呛到:人家小说里都是苦心修炼然后成仙,搞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怎么他偏偏拿了唐僧剧本?

越是靠近山顶主寺,阶梯越是陡峭。两人不再讲话,专心致志地看着脚下。寺前烟雾缭绕,香客们绕着一侧的佛塔走上一圈祈福。

李宴有样学样走完一圈,抬脚进了寺中。佛像宝相庄严,菩萨慈眉善目,他静下心来仰起头,与菩萨四目相对。他没理过“男儿膝下有黄金”那一套,也不觉得烧香拜佛便真的能百岁无忧,俯身的那一刻脑海中毫无挂念,如白纸一张。

未来得及睁眼,春风一般的声音钻入他耳朵:“阿宴!你,怎么会在这里?”

讲话的不是旁人,正是他那位教人坐车装睡的朋友。

李宴惊喜各半:“小鸾姐!”他还没来得及走近,便有一个清瘦的年轻人将手搭在他的小鸾姐的肩膀上,说道:“易小姐,你......”

易小鸾立刻打断他的话:“不好意思了任飞,这是我十几年没见的老同学,少不得要一起吃顿饭,你先去忙吧。”

叫做任飞的青年打量着李宴,手也从易小鸾肩上垂了下来,顿了下,说道:“好,那等回头我们再联系。”

还没等他前脚迈出寺内,易小鸾一把拥住李宴:“你这个没良心的!叫我叫得倒是亲热!这么多年都滚哪里去了!”

她这一番话连珠炮一样,已是让人招架不住,更不用说满怀的温香软玉,与当年的麻杆身材全然两样。李宴刚刚下去的薄汗眼看又要复燃,赶快与易小鸾稍稍拉开距离,轻轻握住她的手:“小鸾姐,别太激动了,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礼。”

易小鸾闻言在他腕上掐了一把:“我不去!谁是你小鸾姐!”

她说这话时唇边笑容尚未退却,眼底怒意却已经浮上来,只怕下一秒便要梨花带雨哭个痛快。

李宴偏过头瞥到一边的周致尧似笑非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立刻决定要将祸水东引:“小鸾姐,我来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学弟周致尧。”

他没说这句话之前,易小鸾眼里只有一个他,等听完了这句话,顺着李宴的视线看过去,眼睛里就钉在周致尧身上了。

李宴知道自己这位学弟长得招人,也不以为意,只见周致尧收起盘着的胳膊,走近了伸出手来:“你好。”

易小鸾右手环着李宴的手腕,伸出左手和他轻轻一碰:“你好。”

感觉到空气流动的速度都缓慢下来,李宴反手牵住易小鸾:“小鸾姐,我学弟刚刚进来,让他在庙里逛着,咱们出去等。”说罢又望着周致尧:“我们在院子里等你,不着急。”

铁刀木树冠繁茂,把正午的日光遮了个七七八八。李宴倚在石栏杆上,看易小鸾晃着他的手伸脚去踏满地的黄花,想的却是两人初初见面时的场景。

初一的孩子对男女之别分得清楚,李宴很少和女孩子讲话,更多时候是偶尔听女孩子在背后念他的名字。易小鸾不怎么笑,不扎堆,更不爱讲话,这些人之中自然不包含她。

他生得白净文气,在一众臭气熏天的男仔之中不免有些不一样,再加上多被老师夸了那么几句,被排挤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体育课,一众男生把他围起来,就算是不做什么,也已经足够令人发毛。况且这些男孩子过剩的精力难以挥发,少不得要对他推推搡搡。李宴瞅了个空缺钻出去,往人少的地方可劲地跑,进去了才发觉是不该进的地方。外面守着的男生像火上泼了油,叫唤得更起劲,然而叫归叫,他们再胆大包天也是不敢进女生厕所的。

那时的夏天是真的热,乡镇中学的厕所不过是一间连正儿八经的大门都没有的平房,难耐的气味随着热气翻腾,苍蝇的嗡鸣与操场上传来的蝉声混着男生不知疲倦的哄笑,李宴的头一点点重起来。

膝盖软掉的瞬间,他被一把托住了。低头扫到是只瘦削的爪子,李宴没敢打着胆子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麻杆一样的女孩借了半边膀子给他靠,另一只手捏住他腰间的软肉转了个钝角,清脆声音扑在耳边:“进女生厕所,真不害臊。”

李宴腰里又麻又痛,两眼一抹黑,不知道是不是就地昏倒最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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